星陨之城,在断壁残垣间,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重生。
城墙的缺口,被临时用巨石和粗大的、浸染了桐油的木桩堵上,虽然简陋,却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可能的突袭。城内的街道,被粗略地清理出来,倒塌的房屋木料被收集,用于搭建临时窝棚。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血腥与焦糊,更多了炊烟的味道、草药的苦涩,以及汗水的咸腥。
一种哀伤过后、沉默而坚韧的氛围,笼罩着这座城池。人们很少交谈,只是埋头做着手中的事——清理废墟,搬运物资,照顾伤员,修补兵甲。每个人的眼中,都还残留着失去亲人的痛楚与劫后余生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他们知道,哭泣和抱怨毫无用处,只有用双手,在这片焦土上,重新垒起家园的砖石,才有一线生机。
石岗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
铁狂带领着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队伍,日夜在城墙内外巡逻。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偶尔有零星的、在之前大战中被打散、徘徊在城外的“墟兽”试图靠近,都会被他们以雷霆手段迅速绞杀。鲜血,再次染红城墙根下的土地,但这一次,是主动出击、扞卫家园的血。
阵痴与岩老头,带着一群阵法师、符师,以及所有懂点阵法皮毛的修士,在城墙上下、关键节点处不眠不休地忙碌着。他们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一道道黯淡的阵纹被小心翼翼地修复,一块块珍贵的阵法材料被嵌入阵基。“周天星斗大阵”的光罩虽然依旧暗淡,笼罩范围也缩小了许多,但至少重新亮了起来,像一层脆弱的蛋壳,勉强守护着内城核心区域。六处尚存的“极光风暴”节点,被反复加固、稳定,虽然暂时无法发挥全部威力,但也成了一种潜在的威慑。
药尘长老所在的临时医所,成为了城中最忙碌,也最充满希望与绝望交织的地方。浓郁的药味几乎化不开,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哭泣,日夜不停。药尘长老几乎不曾合眼,带着几个徒弟和星木族的治疗者们,在伤员中穿梭。星木族人的木灵之力,对于外伤和生机补充有奇效,但面对那些被“墟力”侵蚀、经脉寸断的重伤员,往往也束手无策。每天,都有人因伤势过重,在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但每天,也有更多的人,在丹药与木灵之力的滋养下,伤势奇迹般地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好转。生的希望,在这里顽强地与死神拔河。
而石岗最看重,也投入了最多心血的,是选拔与培养。
城主府前的广场,被清理出来,搭起了一座简陋的高台。高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失去父母的孤儿,有失去丈夫的寡妇带着孩子,有在战斗中失去手臂、但眼神依旧倔强的少年,也有原本只是普通匠人、却意外被发现身具灵根的年轻人。他们年龄不一,衣衫褴褛,脸上带着菜色与惊惶,但望向高台上那个如山般屹立的身影时,眼中都燃起了一种微弱却炽热的火焰——那是活下去的渴望,是变强的渴望,是复仇的渴望。
石岗、铁狂、阵痴、药尘,以及星木族那位名为“木青”的首领,五人端坐高台。选拔的方式很简单,也很残酷。
第一关,测灵根。由阵痴前辈亲自布置的简易测灵阵,能大致检测出资质。没有灵根,或灵根过于驳杂者,直接淘汰。这一关,就刷掉了近七成的人。被淘汰者,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熄灭,被无尽的绝望取代。但他们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站在外围,看着,仿佛想从那些被选中者身上,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第二关,问心。由石岗亲自问话。问题很简单:“为何想修炼?若有一日,强敌再临,你可敢执刃,为身后之人,为这座城,死战不退?”
回答五花八门。有为报仇的,有为自保的,有为保护家人的,也有懵懂不知,只是觉得“修炼了就能吃饱饭”的。石岗并不在意答案是否崇高,他只在意回答时,眼神是否坚定,是否有不屈的意志。眼神闪烁、犹豫不决者,淘汰。这一关,又刷掉两成。
第三关,验心性。被选中者,会被单独带入一间静室。静室中,有阵痴布置的简易幻阵,能勾起人内心深处最恐惧、最渴望、最脆弱的记忆。意志不坚、心性浮夸、容易被外物所惑者,会在幻阵中失态,甚至崩溃。能在一炷香内保持清醒,或自行挣脱幻阵者,方为合格。
最终,从近两千名适龄者中,只有一百八十三人,通过了全部三关。
当这一百八十三人,再次站在高台下时,他们眼中的惊惶与菜色,已经被一种混杂着兴奋、紧张、决绝的光芒所取代。他们知道,自己抓住了改变命运的稻草,也背负上了前所未有的责任。
石岗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尚且稚嫩、却已初显坚毅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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