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离去时的背影,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萧索与沉重,消失在未央宫长长的御道尽头。他走得并不快,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江东未来的千钧重担,以及那份被现实击得粉碎的挣扎与不甘。
殿内恢弘,殿外天光清冷,映照着他心中那片骤然倾塌的信念高墙。
离宫路上,周瑜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天子最后那几句话。“共创盛世…涤荡沉疴…远超强汉…”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奇异的魔力,与他自幼饱读诗书、胸怀天下的抱负隐隐共鸣。
然而,另一面,是孙策那信任灼热的目光,是江东文武同僚的身影,是那片他们父子经营多年、浸透心血与汗水的土地。
投降,意味着孙氏基业的终结,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可能面临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但他更清楚,抗拒的代价是什么。
益州布防图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所有关于“负隅顽抗”或“待价而沽”的侥幸。法正、张松的果断投诚,不仅撕碎了吴蜀联合的最后可能,更昭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大势,真的已去了。
天子给出的两条路,无论选哪一条,孙氏和江东旧有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打破。“世家的危害……”天子的话再次刺痛了他,他何尝不知门阀私利对国家的侵蚀?只是身在其中,以往总觉得可以慢慢改变,或可兼顾……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迷茫席卷了他,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建业,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伯符。那个决断,太过沉重,他一人背负不起。
目送周瑜离去,刘协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立刻对身旁内侍吩咐:“传郭嘉、荀攸、鲁肃,即刻觐见。”
不过一刻钟,三位重臣便已疾步而至,躬身立于殿中。他们显然也听闻了周瑜离去以及蜀使先行之事,脸上皆带着肃然与探询。
“诸卿平身。”刘协抬手虚扶,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让内侍将那份《西川地理图本》在御案上彻底展开,“此乃法正、张松献上的益州布防图,蜀中虚实,尽在此间。”
郭嘉、荀攸、鲁肃立刻围拢上前,目光触及那详尽至极的地图与标注,三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郭嘉抚掌,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陛下!得此图,益州已如掌中观纹!山川险隘、兵力粮草,皆一目了然!平定西川,指日可待!”
荀攸亦是连连点头:“葭萌关、剑阁、绵竹……以往这些天险是我军最大阻碍,如今知其兵力部署、换防规律,甚至小道捷径,破之易如反掌!法正、张松此功,确实不小。”
鲁肃则更关注资源与后勤,沉吟道:“有此图为依据,我军粮草转运、进军路线可优化至最佳,能省却无数徒劳奔波与消耗。”
见三位心腹重臣都已明了此图的价值,刘协微微颔首,神色转为郑重,开始了新一轮的部署。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如今大势已定,朝廷重心,当从疾风暴雨式的征伐,转向深耕细作式的整合。明年,尔等需协助各州牧,持续推进新政,继续清丈田亩,编户屯田,兴修水利,广办学堂,开垦荒地,将冀、青、兖、豫、徐彻底消化,转化为朝廷坚实的根基与血脉。”
他话锋一转,落到具体的军力分配上:“火炮乃破敌关键。第二代大将军炮已证明其野战能力。如今库中,除去支援徐荣东征的二百门(陆续生产),尚存近百门。至明年三月,以将作监产能,预计可增至四百门。”
刘协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做出决断:“此四百门炮,分配如下:一百门,用以加强并、凉、荆北等边境要地防御,固我藩篱。剩余三百门……其中一百门,增援徐荣东征大军,助其横扫辽东、进占釜山,扬威域外!”
他的目光扫过郭嘉与荀攸,带着托付与信任:“最后二百门第二代大将军炮,以及相应的炮手、弹药,朕,全部交给你们二人了。”
郭嘉与荀攸闻言,神色一凛,立刻躬身:“臣等领命!”
刘协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接下来,益州之战,便全权交由你二人负责。记住,法正、张松虽已内应,然兵贵神速,当以雷霆之势,摧枯拉朽,不给予刘范及蜀中顽固势力任何喘息之机。江东孙策、周瑜并非庸人,他们手中还握着袁术和玉玺这张牌,一直引而不发,存了待价而沽。唯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益州,彻底断绝其观望侥幸之念,江东之归附,方能水到渠成。”
他看向鲁肃:“子敬,此二处战事,所有粮草、军械、民夫调配,一应后勤保障,由你总揽全局,协调各州,务必确保前线供应无缺,将士用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直静立一旁的贾诩身上:“文和,绣衣使者需全力配合,益州、江东乃至辽东情报,务必精准及时,若有异动,即刻报于奉孝、公达知晓。”
将军事与后勤重任明确分派后,刘协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阶之前,俯瞰着下方四位帝国柱石,说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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