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六年冬日的长安,夜色深沉。
刘协并未安寝,他正于灯下审阅着东征舰船的设计草图,似乎早料到今夜会有访客。果然,内侍轻步而入,低声禀报:“陛下,蜀使法正、张松于殿外求见,言有要事密奏。”
“宣。”刘协放下手中炭笔,神色平静无波。
片刻,法正与张松在内侍引导下躬身入殿。刘协并未让他们起身,只是淡淡问道:“孝直、永年,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法正与张松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由法正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陛下,臣等白日得睹天工之威,王师之盛,深感益州负隅,实乃螳臂当车,徒使蜀中百姓遭殃。臣等……愿效忠陛下,助朝廷平定西川,只求……只求陛下能网开一面,保全我等家族性命,予一线生机。”
刘协目光如电,扫过二人:“哦?如何助朕?”
这时,张松猛地将一直紧抱在怀中的一个油布包裹高举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此乃臣呕心沥血所绘《西川地理图本》,内详载益州山川险隘、兵力布防、府库粮草、路径关津!蜀中虚实,尽在此图!臣愿献于陛下,以表归顺赤诚!”
刘协眼中精光一闪,示意身旁内侍将图接过,摊开在御案之上。烛光下,那精细到极处的笔墨,详实得令人发指的标注,让他心中亦不免一震。此图之价值,确实堪比数万雄兵!
“好!”刘协抚图赞叹,随即目光再次落回跪伏在地的二人身上,“有此图献上,足见汝等诚意。朕,向来赏罚分明。”
他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然,朝廷新政,乃国之根本,绝无例外。益州若定,亦需一体推行。蜀中世家,包括汝二家在内,九成田亩,必须收归国有,统一纳入屯田兵体系分配。家中储粮、耕牛、大型农具,亦需上缴,由朝廷统一调度,用于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法正与张松心头一紧,这无疑是割肉放血。但没等他们心头发凉,刘协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至于浮财、金银、商铺、宅邸等动产与不动产,朕可法外施恩,允许尔等保留……五成。”刘协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帝王的决断,“此乃念在尔等献图投诚之功,特予之赏。望汝等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五成家财!这远比他们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优厚!冀州那些顽抗世家的下场可是寸草不留!两人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谢陛下天恩!臣等感激涕零,必当倾力报效!”
刘协微微颔首,继续抛出下一个选择:“此外,朝廷新制,想必尔等亦有耳闻。为官,或经商,需做抉择。投身工商,可富甲一方,然其直系子弟,三代之内,不得科举入仕。尔等,选哪条路?”
这几乎是不需要犹豫的选择。在这个官本位的时代,家族的长期权势远比一时的财富更重要。法正与张松几乎异口同声:“臣等愿为陛下效力,选……选官途!”
“善。”刘协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他开始给予回报,“法正,汝机变深谋,堪当大任。待益州平定,便入长安中枢,朕许你军师祭酒之职,秩比二千石,与郭嘉同列,参赞军机,运筹帷幄。”
军师祭酒!法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浑身微颤,重重叩首:“臣……法正,谢陛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张松,”刘协目光转向其貌不扬却怀揣惊世图本的张松,“汝熟悉蜀中情弊,又献图有功。朕意,任你为平定后的益州牧,总揽益州民政,推行新政,安抚黎庶!”
益州牧!封疆大吏!张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失语,只是伏在地上,连连叩头。
然而,刘协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清醒:“然,永年,你既为州牧,当知朝廷所欲之‘新政’为何。清丈田亩,编户屯田,破除旧俗,铲除割据根基……此非易事,蜀中世家盘根错节,阻力必然巨大。朕问你,你可能在益州,将这新政推行下去?能否办到?”
张松抬起头,看着天子那深邃而锐利的目光,知道这不是虚言客套,而是真正的考校。他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畏惧,咬牙坚定道:“陛下信重若此,臣……张松,纵粉身碎骨,亦必在益州推行新政,扫除积弊!若不能使新政扎根西川,臣甘愿受任何惩处!”
“好!朕要的便是你这句话。”刘协满意地点点头,“记住,朕在长安,会为你撑腰。但具体事务,需你自行把握。”
封官许愿已毕,话题转入最实际的层面------如何快速、低成本地拿下益州。
法正冷静分析道:“陛下,臣与永年虽有心内应,然在蜀中并无太多实权。刘季玉(刘范)虽非雄主,却亦不会轻易束手。军中大将如张任、吴懿等人,多为刘范心腹,恐难说动。文官之中,如黄权、王累等,亦多持守土之见。”
张松接口道:“然,亦非全无机会。军中大将严颜,性情刚直,素以汉臣自居,对朝廷犹存敬畏。或可以大义说之,陈明朝廷乃天下正统,陛下乃中兴英主,顽抗只会使巴蜀生灵涂炭。若得严颜将军在关键之时按兵不动,或可打开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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