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斥候的尸体正在融化,他们的甲胄化作雪水渗入旗面,让那些金线音符更加鲜亮。王玄策突然想起使团副使蒋师仁父亲的话:唐之旗帜所指,即是天威所至。此刻残幡已完全舒展,焦黑处浮现出当年被焚的使团印信,金色乐谱的音波正将王玄策三个字传向远方,在雪丘间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声——那是属于大唐使节的复仇宣言,正随着裂风穿透整个天竺雪原。
第二节: 风裂王旗
王玄策的指节因发力而泛白,残幡尾端的破布在掌心绞成血红色。罡风突然倒卷,将旗面绷得如弓弦般紧,他能摸到布料夹层里坚硬的异物——那是比箭簇更沉的金属质感。蒋校尉!护住两翼!他的吼声混着旗面撕裂的脆响炸开,吐蕃泥婆罗联军的阵列突然收缩,三百张弓同时引满,箭镞在雪光中凝成一片寒林。
蒋师仁的陌刀刚护住王玄策左侧,幡尾已从掌心挣脱。撕裂声如昆仑玉碎,半面残旗突然裂成十二道布条,每道裂口都喷出青铜箭簇——箭杆缠着褪色的唐军号服碎片,尾羽竟是用人发编织,在风中抖出二字的刻痕。是戍边军的狼牙箭!蒋师仁挥刀挑断最前一支箭绳,箭簇坠地时弹起三尺,露出尾端拴着的檀木腰牌,牌面字已被血渍浸成紫黑。
十二枚箭簇在空中划出弧线,腰牌落地时自动归位。王玄策单膝跪地丈量间距,突然发现这些腰牌组成的八卦阵型,与当年长安武侯铺的巡逻阵图分毫不差。最中央的空位正泛着幽光,蒋师仁用刀鞘拨开积雪,一枚玉带钩突然从冰下弹出——白玉沁着血丝,钩首雕成吐蕃样式的鹰首,钩身却刻着大唐卷草纹,正是松赞干布少年入质长安时,太宗皇帝亲赐的那件。
王正使快看!蒋师仁的刀背轻叩玉钩,钩身突然渗出朱砂。铜佛残核从旗面跃出,如流星般刺入钩尾的镂空处,刹那间青光暴涨。王玄策看见文成公主的凤钗在时空中闪烁,将松赞干布的盟誓与唐军的忠魂熔进玉钩,那些卷草纹突然活过来,顺着蒋师仁的刀身攀爬,在刀刃上开出朵朵雪莲。
青锋破鞘的锐响压过风雪。玉带钩竟顺着铜佛残核的金光舒展,化作三尺长剑——剑格是吐蕃的日月纹,剑鞘却浮雕着《王会图》,大唐与吐蕃的工匠印记在剑身交错。王玄策握住剑柄时,十二枚腰牌突然炸裂,唐军士兵的残魂从烟雾中走出,每人手中都举着半片残破的唐旗,与空中裂成十二片的幡布严丝合缝。
举剑!王玄策的断足在雪地里碾出深沟。青锋划破苍穹的刹那,远处河谷突然传来吐蕃王旗的猎猎声——那是禄东赞留在乌海的帅旗,此刻正被青光劈成两半。蒋师仁看见吐蕃赞普的狼纛从中间裂开,旗面飘落时露出底下藏着的天竺密信,墨迹未干的共分唐土四字,正被风撕成齑粉。
断裂的王旗布片突然聚合,在空中拼出张人皮地图。王玄策认出那是吐蕃赞普的私藏,图上用朱砂标注着七十余处唐军衣冠冢,连贞观年间战死在勃律的三百锐士埋骨地都赫然在列。最西处的红点旁写着阿罗憾三字,那是去年随使团赴天竺的波斯向导,此刻他的名字正渗出鲜血,在地图上连成通往中天竺的路线。
这些衣冠冢...蒋师仁的刀刃突然震颤,人皮地图上的墨迹开始游走,每个冢茔旁都浮现出殉葬者的姓名。王玄策数到第三十七处时停住——那是他堂兄王玄礼的名字,当年随侯君集平高昌时战死,尸身至今未归。青锋突然自行出鞘,剑穗指向地图西北,那里的衣冠冢旁画着支折断的使节杖,正是被天竺兵毁掉的那支。
吐蕃联军中突然骚动。几个老兵认出地图上的羊同故地,二十年前他们曾参与掩埋唐军遗骸,此刻那些地名正渗出金光,与空中的箭簇遥相呼应。王玄策将青锋插入八卦阵中心,玉钩突然射出十二道光束,每道光束都穿透名腰牌,在雪地上投影出唐军士兵的容貌——有伙夫有斥候,甚至有个梳双鬟的少年兵,眉眼像极了蒋师仁早夭的弟弟。
风势骤紧,人皮地图突然燃烧。灰烬中飘出三百粒青稞,落地即长成麦浪,每株麦穗都结着唐军的铜制帽徽。王玄策的断足踩过麦浪,帽徽纷纷跃起粘在他的节杖上,铜饰间突然传出呜咽——是当年使团被灭时的呼救声,此刻正化作战吼穿透雪幕。蒋师仁挥刀劈开迎面而来的雪团,发现里面冻着枚天竺金币,币面戒日王的头像已被唐军箭簇射穿。
吐蕃王旗裂处,即是忠魂归处!王玄策举剑指天,十二道光束突然凝成巨幡。那些破碎的唐旗布条在空中重组,文成公主绣的《秦王破阵乐》谱此刻完全展开,金线音符里渗出的血珠,正滴落在每处衣冠冢的投影上。蒋师仁看见自己父亲的腰牌从光束中飞出,牌面字突然裂开,露出夹层里藏着的半张舆图,与人皮地图的残缺处严丝合缝。
联军士兵开始跪拜。泥婆罗的佛教徒认出空中浮现的梵文,那是《大云经》中王者复仇的经文,此刻正被唐旗的金光译成汉文。王玄策的青锋突然刺入雪地,冰层下涌出温泉,十二枚青铜箭簇自动跳进水中,箭镞上的锈迹褪去,露出当年铸造时刻的二字——那是太宗皇帝亲卫营的专属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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