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影的指尖突然亮起,金光如丝线般缠上最近的指南车。那辆微型车辕猛地转向,指向东北方的河谷。王玄策顺着方向望去,河谷对岸的峭壁上隐约有凿痕,像是人工开凿的栈道。此时,最后一片磁杖碎片落地,金光中缓缓走出头雪狼的幻影——正是那头自毁前肢的头狼,绿眼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再无半分凶戾。
幻影低头轻嗅,突然张开嘴,铜铸的獠牙从齿间脱落,在雪地上弹了三下。王玄策捡起獠牙,发现中空的牙腔里藏着把寸许长的铜钥匙,柄上刻着“大唐鸿胪寺”五字,边缘还留着与虎符相同的凹槽。他将钥匙与虎符相扣,严丝合缝的刹那,所有指南车同时转向,车辕组成箭头,直指河谷栈道。
“这是鸿胪寺的信物。”王玄策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当年护送公主的使团,正是由鸿胪寺官员带队。”他突然明白,那些嵌在狼骨里的吐蕃箭簇、刻着咒文的铜牙,或许并非全是?东赞的手笔——其中藏着的,还有公主留下的后手。
蒋师仁踢开块碎石,露出雪下的栈道入口。木质台阶虽已朽坏,扶手却仍坚固,上面缠着的铜链泛着青黑光泽,链环上的花纹与指南车车辕如出一辙。“看来这条路,是公主早就备好的。”他用链刀试探着撬动第一级台阶,台阶应声翻转,露出底下的机关盒,“里面是空的,像是早就被取走了东西。”
头狼的幻影仍立在金光中,绿眼望着河谷对岸的峭壁。王玄策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峭壁上的藤蔓间藏着块平整的岩石,形状酷似佛像的手掌。他举起铜钥匙对着岩石,朝阳穿过钥匙孔,在石壁上投射出与鸿胪寺印信相同的影子。
“咔嗒”轻响从岩壁后传来,藤蔓掩映处露出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半阙《诗经》:“王于兴师,修我戈矛”。蒋师仁率先踏入,链刀在黑暗中划出火星,照亮两侧的壁画——上面画着唐军与吐蕃兵共同冶炼铁器的场景,角落处的磁石矿脉旁,站着头衔着钥匙的雪狼。
“原来如此。”王玄策紧随其后,“这些雪狼本是守护矿脉的灵兽,被?东赞用苯教咒文改造,却仍保留着对大唐的执念。”他想起狼腹里的唐军皮甲、铜牙中的鸿胪寺钥匙,突然觉得这些钢爪铜牙的畜生,倒比那些阴奉阳违的吐蕃贵族更像盟友。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栈道内的空气潮湿而温暖。每隔十步就有盏青铜灯台,灯芯虽已朽坏,灯座上的磁石却仍在微微发光。王玄策的虎符与灯座相触,灯台突然亮起幽蓝火光,照亮前方岔路口——左侧通道刻着狼头,右侧刻着佛塔,正是羊皮地图上“逢佛塔左转”的标记。
此时,远处山巅传来狼嚎。不同于昨夜的凶戾,这次的嚎叫绵长而苍凉,朝阳下可见数百头雪狼立在山巅,皮毛间的金属碎屑在晨光中闪烁如星。最奇异的是它们的嚎叫节奏,高低起伏间竟藏着韵律——蒋师仁突然驻足,侧耳细听后猛地睁大眼睛:“是《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蒋师仁低声哼唱,与狼嚎的调子分毫不差。这首秦军战歌,竟从吐蕃旷野的狼群口中传出,每个音节都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
王玄策握紧那枚铜钥匙,突然明白磁杖碎片为何组成文成公主的侧影。当年公主入藏,带去的不仅是丝绸茶叶,还有中原的礼乐文明。或许她早预见今日之局,便以《秦风》的韵律训练狼群,让这些雪域生灵成为跨越时空的信使。
山巅的狼群突然向西北方移动,蹄爪踏过雪地的声响在河谷间回荡,竟组成清晰的鼓点。王玄策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那里是前往逻些城的捷径,却也最可能埋伏着?东赞的私兵。但此刻狼群的指引如此明确,连战歌的韵律都在催促前行。
“正使,走佛塔那条路。”蒋师仁的链刀指向右侧通道,“公主既然留下线索,定然算到了我们会信狼群。”他踢开地上的块碎石,露出通道壁上的刻痕——是串数字:“七、三、九”,与羊皮地图上“左三右七”的注解恰好呼应。
王玄策将铜钥匙插入佛塔通道的锁孔,石门缓缓开启。里面并非预想中的暗渠,而是干燥的石阶,两侧的壁龛里供奉着小型铜佛,佛掌上的纹路与铜佛残片完全吻合。他数着台阶,走到第七级时停下,石阶突然下沉,露出底下的暗格,里面躺着卷泛黄的绢布。
绢布上是文成公主的笔迹,字迹娟秀却透着刚毅:“苯教以狼为图腾,吾以狼为信使。磁石矿脉下有密道,可通逻些内城,唯需鸿胪寺钥匙开启。?东赞私兵多为机关傀儡,惧《秦风》之音。”落款日期,正是她入藏后的第三年。
山巅的狼嚎再次响起,这次的《秦风·无衣》更加清晰,甚至能听出领头狼的嚎叫格外高亢,像是在模仿号角声。王玄策将绢布收好,突然意识到这些雪狼不仅在指路,更在为他们探查前路——山巅视野开阔,任何埋伏都瞒不过它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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