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珠江边的一处废弃码头停下。
码头很老,木板都朽烂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江面上雾蒙蒙的,远处货船的灯光在雾里晕成一团团光斑,看不真切。
阿水已经在等着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疍家汉子,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但眼睛很亮。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破旧的胶鞋。看到陈玄墨和慕容嫣下车,他点点头,没多话,只是指了指停在码头边的一艘小渔船。
船很小,就四五米长,船身漆成了深蓝色,已经斑驳剥落。船篷很低,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就这个?”慕容嫣轻声问。
陈玄墨点点头:“越小越不惹眼。”
阿水已经上了船,正在检查发动机。那是一台老旧的柴油机,突突地响着,冒出一股黑烟。
“快点。”阿水头也不回地说,“雾大了不好走。”
陈玄墨和慕容嫣上了船。
船舱里很窄,就一张小木床,一张矮桌,两个板凳。地上堆着些渔网和杂货,有股鱼腥味和柴油味混合的味道。
阿水把船驶离码头,慢慢汇入江心航道。
夜里的珠江很安静。货船都停在锚地,只有零星几艘小渔船还在作业,船头的灯在雾里一闪一闪,像萤火虫。
船开得不快,突突的声音在江面上传得很远。
陈玄墨和慕容嫣坐在船舱里,谁也没说话。外头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二十米。阿水把船速又放慢了些,眼睛紧盯着前方。
“要开多久?”慕容嫣终于开口。
“顺利的话,天亮前能到香港水域。”阿水说,“不过今晚雾大,可能慢点。”
他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但还能听懂。
陈玄墨看了看表,晚上十点半。
时间还早。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应周围的气息。
江面上水汽很重,灵气也湿漉漉的。但除了水汽,还有一股……别的东西。
很淡,但确实存在。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又像是……血腥味?
他睁开眼,看向慕容嫣。
慕容嫣也察觉到了,对他微微点头。
两人都没声张。
船继续往前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雾气更浓了。船头的灯只能照见前面几米的水面,再远就是一片白茫茫。
阿水把船速放到最慢,几乎是在漂。
“前面是伶仃洋了。”他说,“这地方邪门,夜里常有怪事。你们坐稳,别出声。”
陈玄墨心里一紧。
伶仃洋,他知道这个地方。文天祥的《过零丁洋》写的就是这里,“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自古以来就是险要水域,风大浪急,沉船无数。
船驶入伶仃洋。
水面忽然变得湍急起来。浪不大,但很乱,船身开始摇晃。
阿水紧紧把着舵,脸色凝重。
陈玄墨能感觉到,那股腐烂的气味更浓了。
忽然,船身猛地一震。
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慕容嫣问。
阿水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船头灯照见的水面上,漂着一个东西。
是个……猴子?
不对,不是普通的猴子。体型比普通猴子大,浑身湿漉漉的,毛都贴在身上。眼睛是红色的,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它趴在一条漂浮的木头上,正盯着他们。
“水猴。”阿水低声说,“这地方怎么会有水猴?”
话音刚落,周围水面上,又冒出了几个脑袋。
一个,两个,三个……很快,十几只水猴从水里钻出来,把船围在了中间。
它们都不叫,只是静静地看着船上的人。红色的眼睛在雾里像一盏盏小灯笼。
“麻烦了。”阿水声音发紧,“水猴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
“除非什么?”陈玄墨问。
“除非疯了。”阿水说,“或者……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陈玄墨仔细看那些水猴。
它们的眼神确实不对。不是野兽的警惕或好奇,是一种……狂躁?疯狂?而且,他能看到,每只水猴的头顶,都缠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
邪气。
和幽冥会傀儡身上的那种邪气,很像。
“它们被控制了。”陈玄墨说。
“那怎么办?”慕容嫣手按在断刀上。
“尽量别杀。”陈玄墨说,“它们本身是无辜的。”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
水猴们看到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有几只已经开始拍打水面,溅起水花。
“退开。”陈玄墨平静地说。
水猴没退,反而更近了。
一只体型较大的水猴,突然从水里跳起来,扑向陈玄墨。
速度极快,像一道黑影。
陈玄墨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下,对着水面轻轻一按。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
以船为中心,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水面,忽然平静下来。
不是风停了,是水面像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罩住了,浪平息了,波纹消失了,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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