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渡口到了。
是个很简陋的渡口。一条木栈道伸进河里,已经朽烂了,有几块木板都断了。栈道尽头拴着一条船——很老的木船,船身斑驳,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船头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
真的很老,头发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筷子,背驼得厉害,像只煮熟的虾。他穿着藏蓝色的对襟褂子,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
老头手里拿着根旱烟袋,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看不清表情。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浑浊,但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身上刮了一遍。
“过河的?”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锣。
“是。”陈玄墨上前,“老人家,能送我们过河吗?”
老头没说话,继续抽烟。
抽了几口,才慢悠悠地说:“今天不过河。”
“为什么?”
“时辰不对。”老头说,“要过河,得等晚上。”
王富贵一愣:“晚上?晚上怎么过河?看不见啊。”
老头看了他一眼,咧开嘴笑了。嘴里没几颗牙,黑洞洞的。
“晚上……才能看见该看见的东西。”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陈玄墨和慕容嫣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老头,不是普通人。
“那我们就等晚上。”陈玄墨说。
老头点点头,指了指岸边一片空地:“那儿能休息。别乱跑,这地方……不太平。”
众人走到空地,放下背包。
空地不大,长着些荒草,但还算平整。旁边有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投下一片阴凉。
石头和田家兄弟开始搭帐篷——虽然只住一晚,但野外露宿,有帐篷总比没有强。
王富贵帮忙打下手,但眼睛一直瞟向那个老头。
老头还坐在船头抽烟,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墨哥。”王富贵小声说,“那老头……靠谱吗?”
“不知道。”陈玄墨说,“但他是唯一能送我们过河的人。”
“他说晚上才能过河……什么意思啊?”
“晚上你就知道了。”
帐篷搭好了,两个,男女分开。
慕容嫣和湘西师叔一个帐篷,陈玄墨、石头、王富贵、田家兄弟一个帐篷——挤是挤了点,但暖和。
午饭很简单,干粮就着凉水。
吃完饭,众人休息。
陈玄墨没睡,他坐在帐篷口,看着黄河。
黄河很宽,水面浑浊,泛着土黄色。水流不急,缓缓地,像一条疲惫的老龙,慢慢地爬向远方。
他能感觉到,这条河的气息很复杂。
有厚重的、承载历史的气息,也有悲伤的、怨念的气息。千百年来,这条河淹死过多少人,见证过多少悲欢离合,那些魂魄、那些记忆,都沉淀在河底,化作了河的一部分。
正看着,老头忽然开口了。
他开始唱歌。
不是唱,是哼。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调子很老,像是民谣,又像是什么古老的咒语。
歌词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
“河伯……娶亲……纸人……纸马……百年……冤魂……”
王富贵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凑到陈玄墨身边:“墨哥,他唱的什么啊?”
“河伯娶亲的传说。”陈玄墨说,“古代有祭祀河伯的习俗,每年要选童男童女投入河中,献给河伯做新娘新郎。后来这习俗废了,但怨魂还在,每到特定的时候,就会重现当年的景象。”
“重现?”王富贵声音发颤,“怎么重现?”
“你看过海市蜃楼吗?”陈玄墨说,“就像那样。不是真的,是怨魂执念形成的幻象。但如果活人靠近,会被吸走阳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拖进河里,成为新的冤魂。”
王富贵脸色白了:“那……那咱们晚上还要过河?”
“要过。”陈玄墨说,“但不是普通的过法。”
他看向老头。
老头还在哼歌,眼睛望着河面,眼神空洞,像是在回忆什么。
黄昏时分,天开始暗了。
老头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作响。
“准备准备。”他说,“快开始了。”
众人从帐篷里出来。
石头和田家兄弟把背包重新背好,检查武器。
湘西师叔画了几张符,每人发一张,让贴身带着。
慕容嫣握紧了断刀。
王富贵攥着那张符,手心都是汗。
老头走到栈道边,解开缆绳,上了船。
“上来吧。”他说。
众人依次上船。
船很旧,但很稳。船舱里能坐七八个人,但大家都站着,没人敢坐。
老头站在船尾,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篙。
竹篙插进水里,一撑。
船离岸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河面一片漆黑,只有船头挂着一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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