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汉到黄河,火车哐当了整整一天一夜。
王富贵觉得自己快散架了。硬卧车厢的铺位窄,他个子大,翻个身都困难。夜里睡不踏实,一会儿被呼噜声吵醒,一会儿被小孩哭声惊醒,好不容易眯着,又被乘务员查票的手电筒晃醒。
天亮的时候,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看着窗外发愣。
景色全变了。
不再是南方那种绿油油、湿漉漉的样子。土地变成了黄褐色,干巴巴的,偶尔能看到几棵树,也是蔫蔫的,叶子蒙着一层灰。山也变了,不再是连绵的、柔和的山脉,而是陡峭的、光秃秃的,像被刀劈过一样。
“到北方了。”湘西师叔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王富贵揉揉眼睛:“师叔,您不困啊?”
“年纪大了,觉少。”湘西师叔说,“而且这地方……气息不太对,睡不着。”
陈玄墨也醒了。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火车正经过一片平原,一望无际的,远处能看到村庄的轮廓,土黄色的房子,低矮的围墙。
他闭上眼睛,感应地脉。
这里的龙气滞涩得更厉害了。像是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龙,喘不过气,挣扎着,但越挣扎越无力。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层,龙气断断续续,像是被人用蛮力斩断了。
这不正常。
黄河是华夏的母亲河,沿岸龙脉应该是丰沛的、绵长的。但现在这感觉……像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玄墨。”慕容嫣轻声叫他。
陈玄墨睁开眼。
慕容嫣递过来一个馒头,还热着:“吃点东西。”
陈玄墨接过,慢慢啃着。馒头是硬的,没什么味道,但能填肚子。
“还有多久到?”他问。
慕容嫣看了看表:“大概中午能到郑州。然后转车去开封,再从开封去渡口。”
“渡口?”王富贵凑过来,“什么渡口?”
“黄河古渡。”湘西师叔说,“一个老渡口,很多年没人用了。但据我那位老朋友说,那里有条船能过河,而且船夫……有点特别。”
“特别?”王富贵好奇,“怎么特别?”
“到了你就知道了。”
火车在郑州站停了。
众人下车,在车站随便吃了点东西,又马不停蹄地转上去开封的车。
这一段路更短,两个小时就到了。
开封站更破旧,人也不多。出了站,找了辆三轮车,说要去黄河古渡。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褶子。他听到“古渡”两个字,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们几眼。
“那地方……可不好去。”他说,“路难走,而且听说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石头问。
车夫压低声音:“闹鬼。”
王富贵一哆嗦:“闹鬼?”
“是啊。”车夫说,“就上个月,有几个年轻人去那边玩,说是要探险。结果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问他们看见什么了,他们就摇头,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有个胆子大的,偷偷跟我说,他们在渡口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一支迎亲队伍。”车夫声音更低了,“纸人纸马,吹吹打打,从河里走出来。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地跑了。”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看向陈玄墨。
陈玄墨表情平静:“没事,我们就去看看。麻烦您带我们过去,车钱加倍。”
车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了:“行吧。不过说好了,我只送到渡口外面的路口,不进里面。”
“可以。”
三轮车开动了。
路确实难走。一开始是柏油路,还算平坦。后来变成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疼。再后来,连土路都没了,就是一条被车轮轧出来的小道,两边是齐腰高的荒草。
车越走越偏。
周围看不到人家,也看不到田地,只有一片片的荒滩,还有远处那条浑浊的、缓缓流动的黄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还有河水特有的、带着泥沙的气息。
王富贵觉得有点冷,把外套裹紧了。
“这地方……真荒啊。”他小声说。
“古渡口嘛,早就废弃了。”车夫说,“现在有过黄河的大桥,谁还坐船啊。也就是一些老辈人,还记得这儿。”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车停了。
前面没路了,只有一条更窄的小道,通向一片树林。
“到了。”车夫指着树林,“穿过这片林子,就是渡口。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众人下车,付了钱。
车夫调转车头,一溜烟跑了,好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虚了。
“走吧。”陈玄墨说。
一行人背着包,走进树林。
林子不大,但很密。树是杨树,长得歪歪扭扭的,叶子稀稀拉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光线很暗,阳光被树叶挡着,只能透下来几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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