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古董店的门就开了。
王富贵第一个钻出来,背上那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压得他有点驼背。他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灰蒙蒙的街道。
“这么早……”他嘟囔着。
石头紧跟着出来,背上的包更夸张,看着得有五六十斤,但他腰板挺得笔直,跟没事人似的。田家兄弟一左一右,每人背一个包,手里还各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叮叮当当响,不知道装了什么。
湘西师叔最后一个出来,他没背大包,就挎了个旧布包,看着轻飘飘的,但谁都知道里面装的都是要紧东西——符咒、法器,还有那几具缩成核桃大小的尸傀。
林九叔站在门里,看着陈玄墨:“真不要我送你们去车站?”
“不用。”陈玄墨摇头,“师父您身体刚好,多休息。我们自己去就行。”
林九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到北京后,去找这个人。他是我早年认识的朋友,在那边有些门路,万一遇到麻烦,能帮上忙。”
陈玄墨接过信,收好。
慕容嫣从后屋走出来。她也背了个包,不大,但看着很结实。身上换了身利落的便装——深蓝色上衣,黑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着精神干练。
“都齐了?”她问。
“齐了。”石头点头。
“那走吧。”
一行人出了门,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咯噔咯噔的,惊起了路边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王富贵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古董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墨哥。”他小声说,“咱们这次去……得去多久啊?”
“说不准。”陈玄墨走在他旁边,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还是有点苍白,“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可能更久。”
“那店里怎么办?”
“师父会看着的。”
王富贵“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其实他知道,陈玄墨更舍不得。这古董店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一砖一瓦都熟得不能再熟。这次出门,前途未卜,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走到街口,拦了两辆出租车。司机看到他们这大包小包的架势,都愣了一下。
“去火车站。”慕容嫣说。
车开了。
广州的清晨慢慢苏醒。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上班的人行色匆匆。
陈玄墨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
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每条街,每个巷子,几乎都走过。三元里的老铺子,六榕寺的花塔,沙面岛的洋楼,珠江的晚风……都是记忆里的一部分。
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想什么呢?”慕容嫣坐在他旁边,轻声问。
“想广州。”陈玄墨说,“挺好的。”
慕容嫣也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事情都解决了,再好好回来看看。”
“嗯。”
车里安静下来。
王富贵坐在前面那辆车上,正跟司机唠嗑:“师傅,您跑车多久了?”
“十几年咯。”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挺多,“你们这是出远门啊?大包小包的。”
“是啊,去北方。”
“北方好啊,这个季节去正好,不冷不热。不过你们得带厚衣服,那边比咱们这儿冷。”
“带了带了。”王富贵拍着背包,“棉衣都带上了。”
两辆车前一后,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朝火车站驶去。
到了火车站,人山人海。
八十年代末的广州站,永远是这副景象——挤。挤着买票的,挤着进站的,挤着上车的,挤着送人的。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行李,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
王富贵一下车就傻眼了:“我的妈呀……这么多人?”
“正常。”石头倒是淡定,“抓紧时间,别误了车。”
众人背着包,挤进人流。
慕容嫣走在最前面,她个子高,看得远,领着大家在人群里穿行。陈玄墨跟在她身后,王富贵紧挨着陈玄墨,生怕走散了。石头和田家兄弟殿后,护着湘西师叔。
好不容易挤到候车室,又是一片人海。
长椅上坐满了人,地上也坐着人,还有的直接铺张报纸躺下睡觉。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泡面味,还有小孩的哭声。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王富贵擦着汗。
“还有四十分钟开车。”慕容嫣看了看表,“找地方坐。”
哪有地方坐。
最后还是石头眼尖,看到角落里有个空位,赶紧过去占了。地方不大,只够两个人坐,但总比站着强。
“墨哥,你坐。”王富贵说。
陈玄墨摇摇头:“你坐吧,我站着活动活动。”
最后是慕容嫣和湘西师叔坐下,其他人站着等。
时间过得慢吞吞的。
王富贵闲着没事,东张西望。他看到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孩子哇哇哭,老太太怎么哄都哄不好。又看到一个男人蹲在墙角,面前铺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求两元钱吃饭”,眼神躲躲闪闪的。还有一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笑得甜蜜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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