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亮了。
阳光从古董店后屋那扇老旧的木格窗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像永远不着急。
王富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他守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椅子是硬木的,硌得屁股疼,但他没挪窝。
床上,陈玄墨还在睡。
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胸口那点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慌。脸色倒是比昨晚好了些——不再苍白得像纸,稍微有了点血色,但还是很难看。
林九叔坐在床尾,手里拿着那盏命灯。灯里的青色火苗很稳,豆子大小,不晃不摇。他盯着火苗看了很久,又抬眼看了看陈玄墨,眉头微微皱着。
湘西师叔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手里捏着那块墟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晶体表面。
石头和田家兄弟在外屋,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说话,还有倒水的声音。
慕容嫣坐在床的另一侧。
她没睡,一夜没合眼。手里握着血玉算盘,算盘贴着陈玄墨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像浸过冰水。她试着把自己的真气渡过去一点,很慢,很小心,怕伤到他现在的身子。
算盘里的珠子,偶尔会闪一下翠绿色的光,很微弱,但确实在闪。
小翠也在努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早起的摊贩推着车走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响。有人吆喝着卖豆浆油条,声音拉得老长。隔壁裁缝铺的王阿姨开了门,和路过的人打招呼。
都是很平常的声音,很平常的一天。
但屋里的人都知道,今天不平常。
陈玄墨回来了。
虽然现在还没醒,虽然虚弱得厉害,但人回来了,实实在在地躺在这儿,呼吸着,胸膛起伏着。
这就够了。
王富贵又打了个盹,脑袋猛地一沉,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床上。
陈玄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但王富贵看见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凑过去,盯着陈玄墨的脸。
“墨哥?”他小声喊。
陈玄墨没反应。
慕容嫣也注意到了。她停下渡真气的动作,仔细看着。
又过了几秒。
陈玄墨的眼皮,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眼神很空,很迷茫,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来,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眼珠才缓缓转动,看向床边。
看到王富贵那张紧张的脸。
看到慕容嫣。
看到林九叔。
看到湘西师叔。
他的眼神,一点点聚焦。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别急。”林九叔放下命灯,俯身过来,“慢慢来,先别说话。”
他伸手搭在陈玄墨手腕上,号脉。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舒展开。
“脉象稳了。”他说,“魂力开始恢复,虽然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陈玄墨看着林九叔,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没力气。
他又看向慕容嫣。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血玉算盘上。
算盘里,一颗珠子轻轻闪了一下。
陈玄墨的眼神柔和了些。
他慢慢抬起右手——动作很艰难,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抬起来了。手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垂下来,落在床边。
慕容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手很凉,但她握得很紧。
“小翠……还好吗?”陈玄墨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还好。”慕容嫣说,“真灵稳住了,在恢复。”
陈玄墨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累极了。
但他没睡。
只是闭着眼,缓了一会儿,又睁开。
“我睡了多久?”他问。
“从昨晚到现在,大概……六个时辰。”王富贵说,“墨哥,你感觉怎么样?哪儿疼?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他一连串问题砸出来,陈玄墨听得有点懵。
“富贵。”石头从外屋探进头来,“你让墨哥缓缓。”
王富贵这才闭嘴,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
陈玄墨试着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但刚抬起一点,就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别动。”林九叔按住他,“你现在身子虚,得躺着。”
“师父……”陈玄墨看着林九叔,“您……您好了?”
“好了。”林九叔笑了笑,“托你的福,阎王爷没收我。”
这话说得轻松,但陈玄墨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他又看向湘西师叔,看向门外探头的石头和田家兄弟,最后目光落回王富贵脸上。
“大家……都没事?”他问。
“没事。”王富贵用力点头,“就是翠姐沉睡了,还有你……你昏迷了。其他人都好,伤也在养。”
陈玄墨松了口气。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右手在身侧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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