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水寨就醒了。
不是人醒,是那些水尸醒了。王富贵趴在窗户缝往外看,看见街上那些泡得发白肿胀的尸体排成队列,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祠堂方向走去。它们走得很整齐,没有声音,只有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的“啪嗒”声,在清晨的雾气里格外瘆人。
“它们在干啥?”他小声问。
“早课。”湘西师叔也醒了,站在他身后往外看,“控尸术需要定期维护,否则水尸会失去控制。水寨主这是在给它们‘充电’呢。”
“充电……”王富贵嘴角抽了抽,这说法可真现代。
慕容嫣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收拾妥当。断刀背在背上,那个装着陈玄墨残魂的布袋挂在胸前,贴着心口的位置。她脸色平静,但眼睛里能看到血丝——昨晚她大概没怎么睡。
“都准备好了?”她问。
石头点点头,检查着陨铁鞭和柴刀。田家兄弟也收拾好了武器,虽然脸色都不太好——昨晚那顿“尸肉宴”的后劲还在。
“走吧。”慕容嫣说,“趁着天亮,早点进去,早点出来。”
众人走出木屋。清晨的水寨更显得阴森,雾气笼罩着街道,那些水尸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群游荡的鬼魂。祠堂方向传来低沉的诵经声,用的是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声音干涩扭曲,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们按照水寨主给的地图,绕开祠堂,沿着寨子边缘的一条小路往后山走。
小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叶子是暗红色的,边缘有尖刺,王富贵不小心蹭到一片,手背上立刻划出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伤口周围迅速发黑。
“有毒!”湘西师叔赶紧掏出药粉给他敷上,“小心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对劲。”
走了大概半小时,小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面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湿漉漉的。而在崖壁底部,有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也就一人多高,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的石头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上去的,已经干涸发黑。
“就是这儿了。”慕容嫣对照地图,“禁地入口。这符文是封印,需要用破咒钉打开。”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取出三根黑色的铁钉。铁钉入手冰凉,钉身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按照水寨主交代的方法,她需要在符文三个特定位置钉入破咒钉。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上、左、右。
她拿起第一根钉,走到洞口前,对准符文上方的一个点,深吸一口气,用力钉下!
“铛!”
铁钉钉入石头的瞬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符文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在石头上流动,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接着是左边。
“铛!”
第二根钉钉入,符文的光芒更亮了些,隐约能听到“咔嚓”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最后是右边。
慕容嫣举起第三根钉,正要钉下,洞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人的吼声,也不是动物的,而是一种……像是无数人同时在惨叫的混合音,低沉、扭曲,带着浓浓的怨气。
王富贵吓得后退一步,肩上的翠鸟也炸了毛,冲着洞里“啾啾”直叫。
“别管它,继续!”石头握紧柴刀,挡在慕容嫣身前。
慕容嫣咬咬牙,第三根钉狠狠钉下!
“铛——轰!”
第三根钉钉入的瞬间,洞口那个符文像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四溅。封印解除了。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腐臭味的气流从洞里涌出,吹得人睁不开眼。等气流过去,洞口露了出来——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点上火把。”慕容嫣说。
田老大从背包里拿出几根自制的火把,用火折子点燃。火光照亮了洞口附近: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地面湿滑,长满了青苔,两边的石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我打头。”石头接过一根火把,第一个走进洞里。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里的腐臭味也越浓。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很高,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地面是天然的石板,积着一层浅浅的水,能看见水底有白色的东西——是骨头,人的骨头,散得到处都是。
而溶洞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像是牢房,用粗大的铁栅栏隔成一间一间。有些牢房里还能看到蜷缩的影子,不知道是尸体还是别的什么。
“这就是……水牢?”王富贵的声音在发抖。
“应该是。”湘西师叔举着火把照向最近的一间牢房。
牢房里,铁链锁着一具骸骨。骸骨保持着坐姿,头低垂着,身上的衣服已经烂光了,但能从骨骼的姿势看出,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骸骨的手腕和脚踝处有明显的勒痕,骨头都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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