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站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柄断刀。
刀身上的锈迹又剥落了些,露出小半截寒光凛冽的刀刃。刀尖稳稳指着正南方,像生了根似的,任凭海风吹拂,纹丝不动。她看着雾气弥漫的海面,眼神很沉。
王富贵从船舱里钻出来,背着他那个鼓囊囊的大背包,脸上挂着兴奋:“慕容大小姐,物资全清点完了!淡水够三个月,压缩饼干五百箱,罐头三百箱,药品十大箱,符箓朱砂黑驴蹄子各三箱……”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忽然卡壳,挠挠头:“哎,朱砂放哪儿来着?”
旁边一个年轻船员憋着笑:“王哥,你刚才不是把朱砂搬厨房去了吗?说那是新到的调料……”
王富贵眼睛一瞪:“啥?!”
他转身就往厨房冲。
厨房里,厨师老陈正舀起一勺红彤彤的粉末,准备往锅里撒。王富贵冲进来的时候,那勺“调料”已经飘进了一锅海鲜汤里。
“别!那是朱砂!”王富贵惨叫。
老陈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锅里滚开的海鲜汤,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晚饭时,这锅汤还是被端上了桌——老陈舍不得浪费,觉得煮都煮了,加点姜葱盖盖味儿就行。王富贵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红得发亮的汤,咽了口唾沫。
石头坐在他对面,默默把自己那碗推远了些。
“富贵,”田家老三憋着笑,“你不是说朱砂驱邪吗?喝一碗,保准这趟一路平安。”
王富贵硬着头皮舀了一勺,闭眼灌下去。
“怎么样?”有人问。
王富贵咂咂嘴,眼睛忽然亮了:“哎?还挺鲜!这朱砂……是不是加了什么秘方?”
全桌哄笑。
慕容嫣没笑。她端着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断刀在她手边微微发烫,刀尖的方向没有变,但那种牵引感越来越强了。
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拽着他们往南走。
晚饭后,船员们各就各位。
破浪号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香港的灯火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下。四周只剩下深蓝色的海水,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天空。
王富贵扒在船舷边,吐了。
他晕船。
吐完第三回,石头递给他一瓶水,语气平静:“正常,第一次出海都这样。”
王富贵接过水漱口,脸色发白:“墨哥在的时候……我都没晕过……”
提到陈玄墨,两人都沉默了。
甲板上,慕容嫣已经站了三个小时。她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罗盘,罗盘指针在疯狂打转,时不时卡住,又猛地弹开。这不是好兆头——要么是磁场异常,要么是周围有强烈的能量干扰。
湘西师叔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伤势还没好透,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稳。他走到慕容嫣身边,也看了看罗盘。
“磁场乱了。”他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出香港海域就开始了。”湘西师叔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罐子里是半罐清水,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
血在水里化开,没有沉底,而是浮在水面,缓缓聚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张着嘴,但没有眼睛。
湘西师叔盯着那形状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
“师叔?”慕容嫣问。
“水魂不安。”湘西师叔说,“这下面的东西……很多,很杂。有沉船的怨气,有淹死的水鬼,还有别的。”
“别的?”
湘西师叔没直接回答,他收起陶罐,看向南方的海面:“南海自古就是神秘地界。古籍里提过‘罗刹海市’,说是在南海深处,每逢月圆之夜,会有海市蜃楼浮现,楼阁街道俱全,商贩行人往来,但都是幻影。靠近的船只,会被拖进海市,再也出不来。”
王富贵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得一愣一愣的:“海市蜃楼还能吃船?”
“不是吃船,”湘西师叔摇头,“是那地方本身就有问题。有人说罗刹海市是上古遗迹,被大能用阵法封在海底,月圆时阴气最盛,阵法松动,幻象才会浮现。也有人说,那根本就是另一个空间的门户,不小心闯进去,就回不来了。”
慕容嫣握紧断刀。
刀身更烫了。
夜深了。
破浪号在夜色里平稳前行,引擎声低沉而有节奏。大部分船员都去休息了,只留下值班的人在驾驶室和了望台。
王富贵晕得厉害,早早躺下了,但睡不着。船舱的床随着海浪轻轻摇晃,他感觉自己的胃也跟着晃。闭眼就是陈玄墨坠海的画面,还有那双巨大的、冰冷的眼睛。
他索性爬起来,披上外套走出船舱。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空。海面黑沉沉的,远处什么都看不见。
王富贵走到船头,发现慕容嫣还站在那里。
她没动,像尊雕塑,手里握着断刀,眼睛盯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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