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大小姐,”王富贵走过去,“你不休息?”
“睡不着。”慕容嫣没回头。
王富贵在她旁边站定,也看向南方。看了半天,除了黑还是黑。他挠挠头:“你说……墨哥真的在那边吗?”
“在。”
“你怎么这么确定?”
慕容嫣举起断刀:“它说的。”
王富贵看着那柄刀。锈迹斑斑的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寒光,刀尖的方向坚定不移。他忽然想起赊刀人说的话——归墟,南海之极,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
“那地方……危险吗?”他问。
慕容嫣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王富贵不吭声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海风渐大,吹得王富贵缩了缩脖子。他正想说回去加件衣服,耳朵忽然动了动。
“等等,”他竖起手指,“你们听——”
慕容嫣凝神。
起初只有风声和海浪声。但渐渐地,风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是歌声。
很轻,很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空灵,分不清是男是女,调子古怪,不像任何地方的民歌,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王富贵汗毛都竖起来了。
“水、水里有东西!”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慕容嫣按住他,眼神凌厉地扫向海面。
歌声越来越清晰。
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整个大海都在唱歌。调子哀婉,又带着点诱惑,听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值班的船员也听见了,纷纷跑到甲板上。
“什么声音?”
“好像是唱歌……”
“海里怎么会有人唱歌?”
石头也从船舱里冲出来,手里提着柴刀。他胸口还缠着绷带,但动作一点不慢。田家三兄弟跟在后面,脸色都很难看。
湘西师叔最后一个出来。他没拿法器,只是走到船舷边,俯身盯着漆黑的海水。
歌声就在这时,忽然拔高!
像是一群女人在齐声尖啸,声音刺耳又凄厉。海面开始无风起浪,破浪号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杂物哗啦啦滚了一地。
王富贵一把抱住旁边的桅杆,吓得脸色发白:“这、这什么鬼东西!”
石头稳着下盘,皱眉看向湘西师叔:“师叔,是水鬼吗?”
湘西师叔没回答。他咬破手指,在船舷上画了个血符。血符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照向海面——
漆黑的海水下,隐约浮现出无数苍白的人影。
它们飘在水里,长发随着水流飘散,脸朝着船底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歌声就是从它们嘴里发出来的。
不是活人。
也不是普通水鬼。
这些人影身上穿着破烂的古代衣裙,有的还戴着残缺的头饰。它们的手臂随着水流摆动,手指细长,指甲乌黑。
“是殉海者。”湘西师叔沉声道,“古代祭祀海神,会把活人绑上石头沉海。怨气不散,就成了这东西。但它们平时都沉在海底,不会主动上浮……”
话没说完,最近的那道人影猛地抬起了头!
一张泡得肿胀发白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它张开嘴,露出漆黑的牙齿,发出更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周围所有的人影都抬起了头。
几十、几百张惨白的脸,齐刷刷“看”向破浪号。
歌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嫣握紧断刀,刀身烫得几乎握不住。她盯着水下那些东西,脑子里飞快转动——殉海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更不会主动攻击船只。除非……
“它们在驱赶我们。”她忽然说。
“驱赶?”王富贵抱着桅杆不敢松手,“往哪儿赶?”
慕容嫣举起断刀。
刀尖的方向,正对着人影最密集的那片海域。
“那边。”她说,“它们不想让我们往别处走,只想让我们去那个方向。”
湘西师叔脸色一变:“罗刹海市?”
话音未落,海面忽然炸开!
十几条苍白的手臂从水里伸出来,猛地扒住船舷。手臂湿漉漉的,指甲抠进木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来了!”石头抡起柴刀就要砍。
“别砍!”湘西师叔喝止,“砍断了会更麻烦!”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白米,混合着朱砂,朝那些手臂撒去。米粒和朱砂碰到手臂,立刻冒起白烟,手臂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但更多的手臂伸了上来。
破浪号摇晃得更厉害了,像随时会被掀翻。船员们有的拿消防斧,有的拿铁棍,拼命砸那些扒上来的手。但手太多了,砸退一只,又有两只伸上来。
王富贵死死抱着桅杆,眼看一只泡得发胀的手就要够到他的脚踝,他吓得大叫:“石头哥!救命!”
石头转身一脚踹开那只手,柴刀横在身前:“富贵,别松手!”
甲板上乱成一团。
慕容嫣没动。她盯着刀尖的方向,又看向水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歌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急,更厉,像是在催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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