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佛香袅袅。
太后钮祜禄氏捻动着手中的佛珠,听完桂嬷嬷的禀报,冷哼一声:“皇帝还是太年轻气盛!一个异族女子,以色侍人,封个最低等的常在也就罢了,竟还弄出个什么‘贵人’!‘悦’?哼!听着就轻浮!那阿里和卓也是该死,竟敢纵容狂徒在京城撒野!皇帝处置得对!这等不安分的女子,绝不可让她诞育皇嗣!桂嬷嬷,传哀家的话给皇后,让她替哀家多‘关照’着点宝月楼!别让那狐媚子生出什么幺蛾子!”
“老奴遵旨。”
桂嬷嬷躬身应道,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延禧宫内,令嫔魏佳氏正在对镜描眉。
听闻消息,她停下手中的描绘,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香妃?呵呵,本宫就知道,这等异域妖姬,空有美貌,不懂规矩,迟早要栽!‘悦贵人’?皇上这封号赐得妙啊!可不就是个玩意儿么?宝月楼?听着像是个精致的鸟笼子。花喜鹊,去库房挑两匹颜色鲜亮但不算顶好的苏缎,给咱们这位新来的‘悦’妹妹送去。贺她……嗯,新晋之喜?”
语气充满了嘲讽。她乐见又一个潜在对手还未起势便被打入尘埃。
宝月楼自此成了紫禁城一处奇特的存在。
它华丽依旧,却门庭冷落,透着一种被遗忘的孤寂。
含香,如今的悦贵人,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穿着飘逸的纱裙,换上了规规矩矩的旗装。
那曾经在她舞蹈时萦绕不绝的奇异香气,也刻意收敛了许多,只有在乾隆偶尔驾临时,才会重新变得馥郁——这是她唯一被允许保留并需要在特定时刻使用的“取悦”工具。
乾隆对待她,如同对待一个精美的、新奇的摆设。
兴致来了,便去宝月楼坐坐,欣赏她绝色的容颜,听她用生涩的汉语说几句奉承话,或命她在殿中跳一支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
他会夸赞,会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但眼神中始终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和玩味,没有丝毫温情与尊重。
他享受的,是她强忍不适曲意承欢的姿态,是她眼中深藏却无法反抗的绝望,以及她背后所代表的、被彻底征服的和卓部落。
他从未在此留宿,也从未流露出让她晋升或给予特殊恩宠的意思。
“悦贵人”这个封号,像一个永恒的烙印,提醒着她的身份和使命。
“爱妃这舞,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一次舞罢,乾隆斜倚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玉扳指,目光扫过含香因舞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说道:“这身段,这异香,确是稀罕。比那些只会弹琴写诗的木头美人有趣多了。赏。”
旁边的李玉立刻示意小太监捧上一盘璀璨的珍珠。
含香垂首谢恩:“臣妾谢皇上赏赐。”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她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再次陷入皮肉。
乾隆哈哈一笑,起身道:“好了,朕还有折子要批。你歇着吧。”
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表演。
厚重的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含香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脚步声远去。
她才缓缓直起身,看着那盘价值不菲却冰冷刺骨的珍珠,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
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旋即又消失无踪。
为了部落,她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如同这宝月楼一样,成了紫禁城深处一座华丽而悲伤的囚笼。
飞燕格格府邸内,小燕子抱着胖乎乎的儿子阿克敦,正和刚从宫里当值回来的多隆绘声绘色地八卦:“哎,多隆!你听说了吗?那个香喷喷的公主,不是,现在叫悦贵人了!原来她那个相好的,叫什么蒙丹的,胆子可真大,居然想闯宫救她!结果被咔嚓了!”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引得阿克敦咯咯直笑。
多隆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四下看看:“我的福晋祖宗诶!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咔嚓不咔嚓的!那是朝廷钦犯,罪有应得!”
他压低声音说道:“皇上英明,早就布置好了。这叫防患于未然!而且我可听说,阿里和卓这次差点把老家底都赔给皇上了!皇上没砍他脑袋,还留着他女儿一条命,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小燕子扒拉开他的手,撇撇嘴:“哦……那她现在就真是个‘悦贵人’了?专门取悦皇上的?”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也咂摸出这封号背后的意味。
“可不嘛!”
多隆揽住她的肩膀,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所以啊,我的好福晋,你可得学学人家这份‘懂事’。在宫里,尤其是在皇上那儿,收收你的性子,说话前多想想!这后宫里的水深着呢,一个不小心,就不是封号难听的问题了,那是要掉脑袋的!咱们安安稳稳过咱们的小日子,看着阿克敦平平安安长大,比啥都强,你说对不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