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丈田亩时,有胥吏趁机勒索,每亩多收‘丈量费’二十文。
松江百姓本就因去年台风歉收,不堪重负,聚众冲击府衙。知府调兵镇压,死伤三十余人,现事态已扩至华亭、上海两县。”
陆铮沉默片刻:“林汝元呢?”
“林总督已亲赴松江处置,但……但此事恐被有心人利用。南京已有流言,说新政苛虐百姓,逼民造反。”
“好一招借刀杀人。”陆铮冷笑,“传令林汝元:第一,彻查涉事胥吏,该杀的杀,该流的流。
第二,退还多收银钱,每亩补偿三十文;第三,开仓放粮,平抑粮价;第四,将处置结果张榜公示,让百姓知道朝廷的态度。”
陆铮顿了顿:“另外,告诉江南各府县——新政是惠民,不是害民。谁敢借新政之名盘剥百姓,本王就剥他的皮。
让都察院派御史暗访,再发现类似事件,知府、知县一并问罪!”
郑复初肃然:“臣即刻去办。”
待郑复初退下,陆铮对杨岳道:“新政推行至此,已触及最深层的利益。
地方胥吏、豪强、甚至部分官员,会用各种方式阻挠、歪曲、破坏。
咱们要有准备——这场仗,比战场上更难打。”
杨岳点头:“但必须打到底。松江之事若处理不当,新政威信将受损。老夫建议,从川陕调一批干吏南下,充实江南各府县。这些人经历过新政,知道该怎么做事。”
“准。”陆铮看向史可法,“户部再拨五十万两,作为江南新政‘安抚专款’。
钱要花在明处——修桥铺路、兴办学堂、赈济孤寡。让百姓看到,新政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松江府,知府衙门,九月十五
林汝元坐在正堂,面前跪着松江知府赵德昌、华亭知县、上海知县,以及三十七名涉事胥吏。
堂外围满了百姓,黑压压一片。
“赵德昌,”林汝元声音平静,“你可知罪?”
赵德昌叩首:“下官……下官失察。胥吏勒索,下官实不知情……”
“不知情?”林汝元将一叠供词扔在他面前,“这些胥吏供认,每亩二十文的‘丈量费’,三成交给你,三成交给知县,余下四成分润。
你府上这三个月新添的珠宝古玩,是哪来的?嗯?”
赵德昌面如死灰。
林汝元起身,走到堂前,面对百姓:“诸位乡亲,朝廷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是为均平赋税,惠及万民。
然有贪官污吏,借机盘剥,使好事变坏事。此等蛀虫,朝廷绝不姑息!”
他转身:“松江知府赵德昌,贪赃枉法,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华亭知县、上海知县,知情不报,纵容胥吏,革职流放。
三十七名胥吏,首恶五人斩立决,余者流放充军。”
百姓中爆发出欢呼。
林汝元抬手示意安静:“朝廷已拨专款,凡被多收银钱者,每亩补偿三十文。今日起,府衙前设补偿点,凭田契领取。
另,开常平仓放粮,粮价比市价低三成。有孤寡老弱无力耕种者,可到县衙登记,由官府雇人代耕。”
他顿了顿:“新政还要继续,但本官保证——再有人敢盘剥百姓,这就是下场!”
衙役将赵德昌等人押下。百姓们跪了一地:“青天大老爷!朝廷万岁!”
当夜,林汝元在灯下写奏章。他详细禀报了松江事件的处理经过,并在末尾写道:“新政之难,不在朝堂争议,而在基层落实。
建议:一、严惩贪吏,以儆效尤;二、加强监察,设‘新政巡察使’,巡回各府;
三、简化流程,清丈、补偿、发契一站式办理,减少胥吏插手机会;四、广开言路,设‘新政意见箱’,许百姓匿名举报。”
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
京师
陆铮看完林汝元的奏章,递给杨岳:“林汝元处置得当,所提四条建议,可推行全国。”
杨岳点头:“松江之事,也给咱们提了醒。新政到了地方,会被歪曲、利用。必须建立直达百姓的监督渠道。”
“那就设‘新政巡察使’。”陆铮决断,“从都察院、六科、讲武堂文班抽调干员,组成百人巡察队,分赴各省。
有权直接查办府县级官员,重大案件可直报本公。”
史可法接道:“户部已拨付江南安抚专款。另外,今秋全国清丈初步统计已完成——新增在册田亩一亿二千万亩,年可增税银八百万两。
其中四成留地方,用于水利、学堂、养济院;六成解送京师。”
八百万两!殿中众人精神一振。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岁入增长。
陆铮却问:“百姓负担可减轻?”
“减了三成。”史可法呈上报表,“‘一条鞭法’推行后,杂役折银,百姓不用再服无偿劳役。
清丈出的隐田分给无地流民,已安置三十万户。各地粮价稳中有降,市面明显活跃。”
“好。”陆铮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有了这笔钱,可以做几件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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