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米市
清晨的米市已人头攒动。自新政推行,漕运整顿初见成效,南方漕粮陆续抵京,京城米价从每石二两五钱跌至一两八钱。
百姓虽不知朝堂纷争,却真切感受到日子好过了些。
米铺掌柜老赵正招呼客人,忽见一队衙役敲锣走来,贴出告示。
识字的围上去念:“顺天府告示:宛平县士绅赵世安,强占民田、贿赂官员,罪证确凿,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呀,赵世安被砍头了!”
人群哗然。赵世安在京城也有些名声,曾捐钱修过城门楼,没想到竟是个恶霸。
“该!早该砍了!”一个老妪啐道,“俺娘家就在宛平,三亩水田就是被赵家强占的。如今朝廷做主,地要回来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听说这次清丈,好多士绅的地都被查了。朝廷这是要动真格啊……”
“动得好!”一个挑夫插话,“那些老爷们地多得种不过来,俺们却连巴掌大的地都没有。
如今朝廷分地,俺老家来信说,村里每户都能分三五亩。只要肯干,饿不死人了!”
正议论着,又一队人马过来——是工部的河工队,扛着铁锹、推着土车。
“让让!通惠河清淤,招工啦!”领头的吏员喊,“一天工钱三十文,管两顿饭!要五十人,身强力壮的来!”
顿时涌上去几十个汉子。那挑夫也挤进去:“俺!俺有力气!”
“叫什么?住哪?”
“俺叫李二牛,住东城打磨厂。”
“按手印,领工具。卯时上工,酉时下工,不得迟到早退!”
李二牛喜滋滋按了手印,领了铁锹。一天三十文,一个月就是九钱银子,够一家五口吃饱饭了。
他想起老家刚分到的三亩地,媳妇来信说种了麦子,秋天就有收成。这日子,真有盼头了。
米铺老赵看着这一幕,对伙计道:“多进点米。看这架势,百姓手里有钱了,生意要好做了。”
伙计笑道:“掌柜的,咱是不是也该响应朝廷号召,捐点钱修修路?听说捐钱多的,官府给发‘义商’匾额呢。”
“捐!修路是积德,朝廷也记着咱的好。”老赵盘算着,“等秋粮下来,米价稳了,咱也去宛平买几亩地,租给农户种。
如今朝廷管得严,地租不能超过三成,但细水长流,也比放贷稳当。”
京城街市上,类似的情景在各处上演。新政带来的变化,正一点点渗透进寻常百姓的生活。
文华殿,四月二十
陆铮与杨岳对坐,中间摊着北直隶清丈总册。顺天、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七府,已完成清丈的州县有三十八个,清退强占田四十二万亩,惠及百姓五万余户。
“比预想的快。”杨岳道,“但阻力也开始出现。真定府有士绅联合罢市,抗议清丈;保定府发生械斗,清丈委员被打伤三人;河间府更麻烦——知府张文衡暗中阻挠,清丈进度最慢。”
陆铮看着地图:“张文衡是什么背景?”
“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东林出身,与钱阁老有师生之谊。”杨岳顿了顿,“他倒没公开抗命,只是各种拖延。
清丈委员要丈量,他就说‘农忙不宜惊扰’;要查田契,他就说‘年代久远,需细细查档’。拖了一个月,只完成两成。”
“那就换人。”陆铮提笔,“传令吏部:河间知府张文衡,怠政渎职,免职查办。新任知府,从川陕干吏中选调。”
“那钱阁老那边……”
“我亲自去说。”陆铮放下笔,“改革到了这一步,不能再和稀泥。该动的人,一定要动。”
正说着,史可法匆匆入殿,面带喜色:“国公、督师,江南第一笔新增税银到了——一百二十万两,已入太仓。”
陆铮精神一振:“这么快?”
“林汝元雷厉风行,江南清丈基本完成,士绅多数配合。”史可法呈上账册,“除留江南自用六十万两外,实解京师一百二十万两。
另外,漕运总督报,新漕船已下水五十艘,今秋漕粮损耗可降至一成以下。”
杨岳长舒一口气:“有了这笔钱,九边欠饷可以补发,京营新军可以扩编,黄河修堤也能动工了。”
陆铮却问:“江南士绅配合,代价是什么?”
史可法顿了顿:“林汝元给了他们三条出路:一、赎回部分永业田,上限百亩;二、参股官营盐场、船厂、矿山,年利不低于一成。
三、子弟入讲武堂文班或新设的‘格致学堂’,结业后优先授官。多数士绅选了第二条——毕竟比种地赚得多。”
“聪明。”陆铮点头,“要让人看到,跟着新政走,比对抗更有前途。”他转向杨岳,“九边欠饷,先补发半年。
告诉那些总兵:这是朝廷的诚意,但整编必须继续。谁再阳奉阴违,下次就没他们的份了。”
“那黄河修堤呢?”史可法问,“工部陈尚书说,开封至徐州段堤防年久失修,需银八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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