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明鉴。”陆铮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报,“京畿清丈,新增官田八十万亩,已分给流民耕种,三年免税。
江南整顿漕运,今秋漕粮损耗可降至一成,年省粮四十万石。
陕西推行‘一条鞭法’,百姓负担减三成,官府实收增两成。这些,都是新政之效。”
太后翻阅奏报,良久才道:“看来国公是真心为国。先帝将江山托付于你与杨督师,没有看错人。”她放下奏报,“只是……改革难免触动利益,朝中非议不少。国公可有应对之策?”
“臣只有八个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终。”陆铮肃然,“新政不为个人权位,只为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若有阻碍,当破则破;若有非议,当忍则忍。但大方向,绝不能变。”
太后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哀家老了,只盼皇帝长大后,接手的是个太平江山。国公……好自为之吧。”
“臣谨记。”
退出慈宁宫时,陆铮在廊下遇见小皇帝。两岁的孩子被乳母抱着,正咿呀学语。见陆铮过来,竟伸出手要他抱。
陆铮迟疑片刻,接过孩子。小皇帝抓着他的衣襟,咯咯直笑。
“陛下似乎很喜欢国公。”乳母笑道。
陆铮看着怀中幼童,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这个孩子,将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前,把江山打理好。
“好好照顾陛下。”他将孩子交还乳母,转身离去。
宫廊深深,他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
紫禁城的天空,阴云正在散去。
而大明的未来,还很长。
……
宛平县,黄土坡村
晨雾未散,宛平知县沈怀瑾已带着户房书吏、弓手衙役二十余人,站在了黄土坡村的打谷场上。
村里百十户人家,此刻聚在场边,神色惶恐。
“诸位乡亲,”沈怀瑾展开手中黄册,“朝廷推行新政,清丈田亩。今日起,县衙将重新丈量本村所有土地。
凡有田契的,拿契书来登记;没有的,指认地块,当场画押确认。”
场中一阵骚动。一个老农颤巍巍问:“青天大老爷,俺家三十亩地,祖祖辈辈种着,可地契……早就没了。这咋办?”
“老人家莫慌。”沈怀瑾温言道,“没有地契,只要四邻作证,确认是你家耕种,照样登记造册。登记后,县衙发新契,只收工本钱十文。”
又有人问:“那……那投给赵老爷家的地,能要回来不?”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赵老爷名赵世安,是宛平县有名的士绅,名下明面田产五百亩,实际通过“投献”“寄户”控制的土地不下两千亩。黄土坡村大半田地,都在他名下。
沈怀瑾神色肃然:“朝廷有令,凡‘投献’‘寄户’田亩,一律清退。原田主可领回土地,只需补缴历年欠税——可分五年缴纳,不加利息。赵家那边,本官自会交涉。”
村民将信将疑。这时,村外传来马蹄声。众人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护着一辆马车驶来。
车停,下来一位绯袍官员,正是新任顺天府治中周文襄——他原是川陕讲武堂文班教习,因清丈得力,被破格提拔。
“沈知县,”周文襄递过一份公文,“顺天府衙刚收到赵世安的陈情书,声称黄土坡村田地皆是公平买卖,并非投献。这是他的地契副本。”
沈怀瑾接过一看,地契日期都是近几年的,且买卖价极低——三十亩上田只作价五两银子,明显不合常理。
“周治中,这……”
“假的。”周文襄直言,“锦衣卫已查实,赵世安与县衙户房旧吏勾结,伪造地契。那个旧吏昨日已招供,这是供词。”他又拿出一卷纸,“此外,赵家管家也招了:赵世安这些年通过威逼利诱,强占民田一千二百亩,其中八百亩就在黄土坡村。”
场中村民顿时激动起来:“青天大老爷要给俺们做主啊!”
周文襄高声道:“乡亲们放心,朝廷新政,就是要还田于民。凡被强占的田地,一律发还。
赵世安已下狱候审,其家产正在清点。”他顿了顿,“今日清丈,大家尽管指认。每确认一块地,当场立界石,发临时田契。十日内,正式地契送到各家。”
村民们这才信了,纷纷涌上前指认地块。沈怀瑾带人丈量,书吏记录,弓手立界石。
从清晨到日落,黄土坡村一千八百亩田地全部丈量完毕,其中九百亩确认为赵家强占,当场发还村民。
黄昏时分,村民们跪了一地:“青天大老爷恩德,俺们永世不忘!”
沈怀瑾扶起老农,眼中含泪:“本官……只是奉命行事。要谢,就谢朝廷,谢陆国公。”
当夜,顺天府衙。周文襄向陆铮禀报:“国公,宛平县今日清退强占田九百亩,涉及四十三户。
赵世安案已查实,强占民田一千二百亩,贿赂县吏、伪造地契,罪证确凿。”
陆铮问:“村民反应如何?”
“感激涕零。有老农说,三代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地。”周文襄呈上卷宗,“这是今日清丈的详细记录。
按此进度,顺天府一月内可完成清丈,预计可清退强占田五万亩以上,惠及百姓数千户。”
“好。”陆铮点头,“赵世安如何处置?”
“按《大明律》,强占民田百亩以上者,斩;贿赂官员者,加一等。
赵世安两罪并罚,当斩立决。家产抄没,除发还民田外,余田充公。”
“准。”陆铮批了手令,“但要公开审判,让全县士绅百姓都来听。判决后,赵家家产如何处置?”
周文襄早有腹案:“赵家在宛平有宅院三处,田庄两座。宅院一处改为县学,一处改为养济院,一处发卖充公。
田庄土地,分给赵家佃户——他们耕种多年,有优先权。”
“就按你说的办。”陆铮顿了顿,“沈怀瑾这个人,怎么样?”
“沈知县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在宛平任职六年,清廉有守,但此前受制于地方势力,难以作为。此番新政,他全力配合,是个干才。”
“记下来,考绩时列为优等。”陆铮合上卷宗,“顺天府的清丈,要做成范例。其他地方有阻力,就把宛平的例子给他们看——朝廷是动真格的,但也是讲道理的。”
喜欢大明卫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大明卫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