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曹变蛟匆匆入内:“国公,锦衣卫急报——溧水周氏煽动佃户数百人,围攻清丈委员,打死差役三人。
周氏家主周文焕,已率家丁退入祖宅,声称‘宁死不从新政’。”
陆铮眼神一冷:“多少人?”
“周氏本族男丁八十余人,家丁二百,煽动的佃户约三百。”
“六百人。”陆铮起身,“曹变蛟,带一千兵,去溧水。周文焕若投降,只诛首恶;若抵抗……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
曹变蛟转身欲走,陆铮又叫住他:“记住——只诛周氏本族及持械家丁。被煽动的佃户,缴械不杀。
另外,周氏田产,查抄后全部分给佃户,一亩不留。”
“明白!”
曹变蛟离去后,陆铮对林汝元道:“把周氏的事,通报各府县。让那些还有侥幸心理的士绅看看,对抗朝廷是什么下场。”
几日后。
陆铮返京,龙舟顺流北上,已过徐州。陆铮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绿意盎然的春景,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徐彦琦禀报:“国公,溧水周氏已平。曹将军破宅时,周文焕自焚而死,其子率家丁顽抗,全部格杀。
三百佃户缴械投降,已按国公吩咐,将周氏两千亩田分给他们。其余三千亩隐匿田,入为官田。”
“应天府其他士绅反应如何?”
“噤若寒蝉。三日内,又新增申报隐田五万顷。”
陆铮点头:“杀一儆百,见效了。”他顿了顿,“京城那边,有新消息吗?”
“有。杨督师已平定大同兵变,虎大威被副将阵斩,其党羽三十七人伏诛。
宣府周彦、榆林王朴已控制大同,九边整编得以继续。”徐彦琦压低声音,“但张秉贞案牵涉越来越广,已查到山东巡抚方岳贡、按察使周应期确与士绅勾结,隐匿田亩达一百二十万亩。
两人……逃了。”
“逃了?”陆铮皱眉,“逃哪去了?”
“可能逃往辽东,或……出海投奔朱由榔。”
陆铮沉默良久:“告诉杨督师,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山东清丈不能停,凡涉案士绅,从严惩处。”
他望向北方。京城渐近,而那里的风暴,只会比江南更猛烈。
先稳住江南,再整顿朝堂。一步都不能错。
龙舟破浪,向北疾驰。
江南的春色,渐渐落在身后。而北方的风云,正等待他的归来。
北京,雍国公府,三月三十
苏婉清抱着小陆曦,在府中花园散步。这处宅院原是前朝某位郡王府邸,占地二十余亩,亭台楼阁俱全。杨岳亲自安排修葺,如今已焕然一新。
五岁的陆安在园中追逐蝴蝶,笑声清脆。这孩子早慧,虽年幼,却已认得千余字,还能背诵《千字文》。
苏婉清请了位老翰林当启蒙先生,每日教他一个时辰。
“夫人,”侍女禀报,“宫里来人了。”
苏婉清抬头,见一位中年女官在管家引领下走来,连忙将孩子交给乳母,整了整衣襟。
“奴婢尚仪局女官郑氏,奉太后懿旨,特来看望夫人。”女官行礼,姿态端庄。
苏婉清还礼:“有劳郑女官。太后凤体安康?”
“太后安好,只是惦记小殿下。”郑女官微笑,“太后说,国公为国操劳,夫人独自抚养儿女,辛苦了。
特赐蜀锦十匹、宫花二十朵、长命锁一副,给小姐少爷添福。”
侍女捧上礼盒。苏婉清谢恩收下,请女官入厅用茶。
“夫人初到京城,可还习惯?”郑女官打量厅中陈设——简洁雅致,无半分奢华。
“一切都好,谢太后挂怀。”苏婉清得体应答。
“京城与川陕不同,人情往来繁杂。”郑女官似是无意道,“这几日,不少勋贵夫人都递帖子想来拜访,都被杨督师挡了。杨督师说,等国公回京再议。”
苏婉清心中了然。这是太后的试探,也是提醒——她这个国公夫人,已处在京城权贵圈的视线中心。
“太后厚爱,妾身感激。”她斟茶,“妾身深居简出,只愿相夫教子,不为国公添乱。
至于人情往来……待国公回京,自有安排。”
郑女官点头:“夫人贤德。”她顿了顿,“太后还有句话:国公推行新政,难免触动各方。
夫人身处内宅,更要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
“妾身谨记。”
送走女官后,苏婉清独坐厅中,看着窗外春色。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太后示好是拉拢,也是警告。
夫君,你何时回来?这京城……我一个人,有些怕。
她抱起小陆曦,轻声道:“曦儿,等你爹爹回来,一切就好了。”
孩子咿呀笑着,伸手抓她的发簪。
园中,陆安还在追蝴蝶,无忧无虑。
而这座国公府的高墙之外,暗流已在涌动。
通州码头,靖安元年四月初一
午时三刻,陆铮的龙舟缓缓靠岸。码头上,杨岳率文武百官肃立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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