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拙政园,三月十五
陆铮的突然到访,让苏州知府陈洪谧惊慌失措。这位进士出身、在东林书院讲过学的知府,此刻跪在拙政园的水榭前,汗透官袍。
“下官……下官不知国公驾临,有失远迎……”
“起来吧。”陆铮坐在水榭中,看着满园春色,“陈知府,苏州去年田赋实收多少?”
陈洪谧忙道:“回国公,苏州府去年夏税秋粮,共征银四十二万两,粮二十五万石。全部解送南京户部,账目清楚……”
“清楚?”陆铮打断,“那苏州府在册田亩多少?”
“这……在册官民田共六万八千顷。”
“实际呢?”
陈洪谧语塞。陆铮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锦衣卫查实,苏州府实际田亩不少于十万顷。
其中三万余顷,或被士绅‘投献’给寺庙、书院,或隐匿在佃户名下。
陈知府,你这‘清楚’的账目,是怎么算出来的?”
扑通一声,陈洪谧又跪下了:“国公明鉴!苏州士绅势大,下官……下官也是无奈啊!
那些投献、寄户,都是百年积弊,下官若强行清丈,恐引民变……”
“民变?”陆铮起身,走到他面前,“是民变,还是绅变?陈知府,你陈家名下有田两千亩,但实际控制的不下五千亩吧?
你儿子在观前街开的绸缎庄,本钱是哪来的?嗯?”
陈洪谧面如死灰。
“我给你两条路。”陆铮俯视着他,“一,配合清丈,把你陈家的隐田全数申报,历年欠税补缴。
同时,以知府身份,召集苏州士绅,劝他们识时务。办好了,你继续当知府;办不好……”他顿了顿,“二,我现在就摘了你的乌纱,查抄你家产。你自己选。”
“下官……下官选第一条!”陈洪谧磕头如捣蒜,“下官一定办好!一定!”
陆铮不再看他,对随行的徐彦琦道:“传令南直隶各府:凡地方官阻挠清丈者,就地免职;凡士绅隐匿田亩超过百亩者,田亩入官,罚银一倍;超过千亩者,下狱问罪。”
“那……真有民变如何?”徐彦琦低声问。
“杀。”陆铮声音冰冷,“但杀之前要分清,是真百姓,还是士绅煽动的家奴。
若是百姓,只诛首恶;若是士绅家奴,连主子一起办。”
离开拙政园时,陆铮对林汝元道:“苏州是江南士绅的大本营,这里破了,其他府县就好办。
你留在此处坐镇,等陈洪谧召集士绅后,我亲自见他们。”
“国公要……震慑?”
“不,是给他们活路。”陆铮望向园林深处,“江南的富庶,离不开这些士绅的经营。
我要的不是把他们逼反,而是要让他们明白,跟着新政走,比对抗更有前途。”
苏州,寒山寺,三月十八
寒山寺大雄宝殿前,聚集了苏州府及周边州县上百位士绅代表。
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此刻神色惶惶,交头接耳。
陆铮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青色常服,坐在殿前石阶上。林汝元、徐彦琦侍立两侧,曹变蛟率两百亲兵在外围警戒。
“诸位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陆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今日请各位来,不是问罪,是谈生意。”
士绅们面面相觑。
“朝廷推行新政,清丈田亩,触动了诸位的利益。”陆铮继续,“有人骂我陆铮是酷吏,有人说我要掘士绅的根。今天,本公就把话说明白。”
他站起身,走下石阶:“大明开国二百七十年,士绅优免已成惯例。但优免是有代价的——士绅不纳粮,粮赋就压在百姓头上;士绅隐匿田亩,国库就日益空虚。
国库空虚,则边军无饷,河工无钱,流民无食。流民无食,就会造反。这些年流寇四起,根源何在?”
无人应答。但不少人低下了头。
“新政不是要断诸位的生路。”陆铮环视众人,“清丈田亩,隐匿者入官,但朝廷会按市价三成,允许你们赎回部分‘永业田’。
主动申报者,历年欠税可分五年补缴,不加利息。捐资助学、修桥铺路者,可按捐献数额抵扣田价。”
陆铮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朝廷将开放部分官营行业,许士绅参股。
漕运、盐务、矿山、造船……你们出钱出力,朝廷给你们分红。这比守着几百亩地收租,赚得多,也体面。”
一个白发老绅颤巍巍开口:“国公所言……当真?”
“我陆铮说话,从不食言。”陆铮看向他,“但有一条——必须守法。该纳的税要纳,该缴的粮要缴。
谁若阳奉阴违、暗中阻挠,就别怪朝廷的刀不认人。”
他走回石阶,提高声音:“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内主动申报隐田的,按方才说的办。十天后再被查出……”他看向林汝元,“林总督,你说怎么办?”
林汝元朗声道:“隐匿田亩百亩以上者,田亩全数入官,罚银一倍;千亩以上者,下狱论罪;万亩以上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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