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年,梧桐巷的老宅院又添了几分喜气。
沈念安大学毕业后进了博物馆工作,和同在馆里修复古籍的同事林薇喜结连理。婚礼办得不算铺张,却处处透着温情——苏念亲手绣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套,沈亦臻则把当年在崤山秘阁里寻到的一方平安扣,打磨得温润剔透,系上红绳,郑重地戴在了新儿媳的手腕上。
婚后一年,林薇生下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沈家给孩子取名叫沈知瑜。“知”是知晓事理,“瑜”是美玉无瑕,藏着苏念和沈亦臻对这个小孙女最殷切的期盼。
小家伙落地那天,沈亦臻守在产房外,手里攥着的手帕都被汗浸湿了。听见婴儿清亮的啼哭声时,这个半辈子闯过险滩、探过秘境,连面对古墓里的机关陷阱都面不改色的男人,竟红了眼眶,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苏念拍着他的背,嘴角弯着,眼底却也亮晶晶的。
从此,苏念和沈亦臻,彻底从爸爸妈妈,变成了爷爷奶奶。
梧桐巷的老宅院,也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彻底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生机。
以前的院子,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响,能听见苏念擦拭文物时软布摩挲瓷面的轻响,能听见沈亦臻在书房里翻看旧卷宗的沙沙声。可如今,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会响起软糯的咿呀声。
沈知瑜刚学会翻身的时候,苏念就把她放在铺着厚厚软垫的藤编小床上,摆在窗下。春日的阳光透过海棠花的枝桠,碎金似的洒在小家伙圆嘟嘟的脸蛋上,她便会挥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些跳跃的光斑,抓不着,就咯咯地笑,笑声脆生生的,像檐下滴落的春雨。
等再大些,沈知瑜学会了爬,院子里就更热闹了。她穿着鹅黄色的小肚兜,像一只笨拙又可爱的小团子,从东爬到西,从南爬到北。苏念生怕她磕着碰着,便把院子里那些边角锋利的摆件都收了起来,只留下几个圆润的瓷墩子。
小家伙偏偏对苏念摆在案几上的那些文物拓片情有独钟。苏念戴着老花镜,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毛笔,正细细描摹一张宋代磁州窑的瓷枕拓片,拓片上的婴戏图活灵活现。沈知瑜就撅着小屁股,吭哧吭哧地爬过来,小手啪嗒一下拍在拓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巴掌印。
苏念也不恼,只是放下笔,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用指腹摩挲着拓片上的纹路,柔声细语地教她:“瑜瑜看,这是小哥哥,在蹴鞠呢。你看他的脚,抬得多高呀。”
沈知瑜听不懂,却会歪着小脑袋,盯着拓片上的小人儿看,嘴里发出“呀呀”的声响,像是在跟那些小人儿对话。苏念便耐心地一遍遍地讲,讲磁州窑的白地黑花,讲宋代的市井生活,讲那些藏在文物里的烟火气。
阳光暖融融的,落在祖孙俩身上,落在拓片上,落在案几上那盏飘着热气的菊花茶上,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沈亦臻则是沈知瑜最忠实的“玩伴”。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肚子里藏着数不清的故事。每天傍晚,夕阳把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沈亦臻就会把沈知瑜抱在怀里,坐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的摇椅上,开始讲那些尘封的往事。
他讲大漠孤烟,讲长河落日,讲敦煌壁画上飞天的衣带如何飘曳,讲龙门石窟里佛像的笑容如何慈悲。可沈知瑜最喜欢听的,还是爷爷当年闯崤山秘阁的故事。
每次沈亦臻刚说出“崤山”两个字,沈知瑜就会立刻安静下来,原本扑棱着的小脚丫也乖乖地收起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爷爷的脸。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沈念安,又比沈念安多了几分稚气和好奇。
“爷爷,秘阁的门,是不是特别特别大呀?”小家伙攥着沈亦臻的大拇指,小奶音糯糯的。
“那是自然。”沈亦臻笑着点头,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那扇门,是用千年的阴沉木做的,上面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得用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当年爷爷找那把钥匙,可是找了整整三个月呢。”
“那里面,真的有那么多宝贝吗?”沈知瑜又问,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思考。
“当然有。”沈亦臻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眼底满是笑意,“里面有商周的青铜鼎,鼎上刻着的铭文,连大学里的老教授都要研究好久;有汉唐的丝帛,上面绣着的花鸟,比你奶奶绣的还要精致;还有魏晋的字帖,墨色浓淡相宜,一笔一划都藏着风骨。”
沈知瑜听得入了迷,小嘴巴微微张着,大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她又追着问:“那宝贝会发光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有时候会。”沈亦臻故意卖关子,“秘阁里有一颗夜明珠,晚上的时候,不用点灯,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比星星还要亮呢。”
“哇!”沈知瑜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小胳膊搂紧了沈亦臻的脖子,“爷爷,等我长大了,你要带我去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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