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的风裹着湿意,卷过窗棂时,带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响动。
苏念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望向窗外。夜幕像是被泼翻的浓墨,晕染了整片天际,连绵的雨丝斜斜织落,打在玻璃上,晕开一圈圈朦胧的水雾。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散开,化作一团团暖黄的绒光,将远处的楼宇与树影都晕染得模糊而温柔。
沈亦臻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扰了这一室的静谧。他将其中一杯递到苏念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顺手便握住了,将那点凉意拢进自己的掌心。
“外面雨下得密了。”沈亦臻的声音低沉温润,和着窗外的雨声,像是一首舒缓的曲子。
苏念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入心底,她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目光一同投向窗外的雨夜。
雨珠敲打着窗沿,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啃噬桑叶,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鸣笛,很快便被雨声吞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室的暖,和窗外无边无际的静。
这样的雨夜,最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旧忆。
苏念侧头看着沈亦臻的侧脸。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鬓角,她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那里竟悄悄染上了几缕霜白。记忆里的少年,眉眼锐利,意气风发,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能陪她翻山越岭,能为她遮风挡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轮廓渐渐柔和,眼底却沉淀了更深的温柔。
沈亦臻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唇角弯起一抹浅笑:“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又偷偷熬夜看那些卷宗了。”苏念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鬓角,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眼底却满是心疼,“都说了让你少操劳些,偏不听。”
沈亦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笑意更深:“老毛病了,改不掉。”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亮,“等我一下。”
他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奇,却也没多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雨势似乎又大了些,雨点砸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流,蜿蜒而下,像是谁在玻璃上画出的泪痕。
没过多久,沈亦臻便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子是深棕色的,边角处有些磨损,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物件,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依稀还能辨认出当年的精致。
苏念的目光落在木盒上,心头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记忆的脉络,缓缓苏醒。
沈亦臻将木盒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淡淡的、带着木质与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和一叠泛黄的照片。
玉佩是通体莹润的白玉,质地细腻,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鸟,凤羽舒展,线条流畅,尾羽处微微上翘,带着几分灵动。经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它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让那玉色愈发温润,像是沉淀了无数的故事。
沈亦臻伸出手,轻轻拿起那枚凤纹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里满是怀念。他将玉佩递到苏念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还记得这个吗?”
苏念的指尖轻轻一颤,伸手接过玉佩。冰凉的玉质触碰到温热的指尖,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指尖细细描摹着玉佩上凤鸟的轮廓,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当然记得。”苏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抬眼看向沈亦臻,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玉佩,我们才找到了秘阁。”
是啊,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好像是十年,又好像是二十年。记忆里的时光总是模糊的,却又带着格外清晰的印记。
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苏念刚刚出师,带着一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而沈亦臻则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热忱。他们偶然得到了这枚凤纹玉佩,听师门的长辈说,这玉佩是开启崤山秘阁的钥匙。
崤山绵延百里,峰峦叠嶂,常年云雾缭绕,秘阁隐于深山之中,鲜少有人能寻到踪迹。为了找到那传说中的秘阁,他们背着行囊,带着干粮,一头扎进了莽莽群山。
那时候的路,远比想象中要难走。陡峭的山路,茂密的丛林,还有数不清的毒虫猛兽。他们曾在暴雨中迷失方向,躲在山洞里,听着外面的狼嚎,瑟瑟发抖;也曾在烈日下徒步行走,口干舌燥,脚底磨出了血泡,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放弃。
苏念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崴了脚,疼得走不了路。沈亦臻二话不说,背起她就往前走。崎岖的山路,他的脚步沉稳,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衣衫,却从未抱怨过一句。她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就算是走到天荒地老,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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