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钟声余韵未散,慧能推开窗棂的刹那,一道青紫色的流光突然从彩虹中坠落,在庭院里砸出个幽深的土坑。坑沿的青砖被震得粉碎,碎块飞溅到丈许之外,其中一块恰好落在张居士脚边,他拾起一看,碎块上竟浮现出淡金色的竹纹,如同被巧手雕刻过一般,纹路间还泛着微弱的荧光。坑中迅速冒出簇簇竹笋,竹节上的纹路竟与慧能掌心消失的莲花印记完全吻合,每道纹路里都藏着细小的梵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张居士捧着那幅《三教合一图》匆匆赶来,画卷边缘还沾着些许颜料,显然是刚从画室取出。他站在坑边惊叹不已,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竹笋已长成片茂密的紫竹林,叶片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诵经,每个音节都清晰可辨,仔细听去,竟与寺中早课的经文一字不差。“普陀山紫竹林的竹笋,竟能在北方扎根。” 张居士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竹身,指尖传来竹子特有的坚韧质感,竹皮上突然浮现出一行梵文,笔画流畅,仿佛是刚刚写就,墨迹未干。
他从怀中掏出祖父的航海日志,牛皮封面已被岁月磨得发亮,边缘处还留着海水浸泡的痕迹。“你看这里,” 他翻到日志的第三十七页,上面画着幅紫竹图,竹节处用红笔标注着不同的经文字母,“我祖父的航海日志里说,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曾从南海带回紫竹苗,种在静海寺的观音殿前。每当月圆之夜,竹影就会在地上组成《心经》的文字,寺里的僧人便跟着影子诵读,那声音能传到三里之外,连附近的渔民都能跟着念出‘色即是空’。”
慧能注意到最粗的那株紫竹上,挂着个褪色的红绸带,绸带的边缘已经磨损,像是被风雨侵蚀了许多年,阳光透过绸带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绸带末端系着块木雕 —— 正是柳画师父女那对合二为一的莲花玉坠,玉质温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玉坠的缝隙里还卡着些许陈年的竹屑。他伸手去解绸带的瞬间,竹林突然剧烈摇晃,地面裂开道缝隙,露出口古井,井口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井壁上爬满青藤,藤叶间点缀着白色的小花,花心处都嵌着极小的观音像,神态各异,有的慈眉善目,眼角带着笑意;有的威严庄重,仿佛在审视世间万物。“这是甘露寺的放生井。” 张居士突然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他快步走到井沿,指着上面的石刻,“你看这上面,刻着‘贞元三年,慧安尼师坐化于此’,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县志记载,唐代贞元年间,有位比丘尼在此坐化,圆寂前将自己的念珠扔进井里。从此每逢大旱,井水都不会干涸,井底还会浮出紫竹的影子,像是有人在井底栽种一般,村民们都说那是慧安尼师的化身在照料竹林。”
慧能俯身望向井口,井水清澈见底,倒映出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片云雾缭绕的海岛。白衣观音正坐在紫竹林中的磐石上,衣袂如流水般飘动,袖口处的银丝绣线在阳光下闪烁,手中的杨柳枝垂入井中,每滴露珠坠落,井壁就会多出片竹叶的刻痕,纹路细致入微,连叶脉的走向都清晰可见。有个梳双丫髻的女童正蹲在旁边,用竹枝在水面写字,字迹与敦煌残片上的朱砂经文一模一样,笔画间还泛着淡淡的金光,入水不晕,仿佛是用金石镌刻而成。
“那是义净大师的弟子,法号智圆。” 观音的声音从井中传来,带着潮水的清润,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她七岁时被海盗掳走,在船上用碎瓷片在竹板上刻观音像,刻满了整整三百六十块。那些竹板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水月观音图》,每块竹板的背面都刻着她的血泪,记录着被掳走的日子。后来商船触礁,全船人都葬身鱼腹,只有她抱着竹板漂到普陀山,被紫竹林的比丘尼救起。据说她漂到岸边时,竹板上的观音像都沾着海水,却依然完好无损,像是有股神力在保护。”
画面中的智圆正在给紫竹浇水,她的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竹子的生长,水壶是用竹筒做的,上面刻着小小的莲花图案。她的手腕上戴着串竹制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不同的梵文,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与竹叶的沙沙声相互呼应。有位瞎眼的老僧拄着竹杖走过,竹杖的顶端包着铜皮,敲击地面的声响竟与竹节的生长节奏相合,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天然的乐谱。“当你能听懂竹子拔节的声音,就明白什么是‘自在’了。” 老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皱纹里都藏着慈悲,杖端的铜铃突然炸开,化作只翠鸟,羽毛鲜艳如翡翠,衔着颗竹籽飞向云端,消失在天际,留下一道绿色的残影。
慧能突然感到脚底一阵冰凉,井底的水面正在上涨,漫过脚踝时,带来丝丝凉意,水中还夹杂着些许细小的竹叶,轻轻拂过皮肤。他看见无数竹筏从水中漂出,筏子都是用紫竹扎成的,泛着青紫色的光泽。筏上坐着不同朝代的僧人:有东晋的法显,正用竹笔在贝叶上记录取经见闻,笔尖划过贝叶的声音清晰可闻,贝叶上的梵文符号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有唐代的鉴真,失明的双眼望着紫竹的方向,脸上带着虔诚的神情,手中的念珠转动不停,每颗珠子都被摩挲得光滑圆润;还有位清代的比丘尼,正在竹筏上刺绣,绣品里的紫竹林中,观音的衣袂与竹影融为一体,难分彼此,她的手指上还扎着细小的针孔,却依然专注地飞针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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