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簌簌砸在皮面上,视线被漫天飞白糊得发昏,他只能眯起眼,借着微弱天光仔细辨认图上褪色的纹路、模糊的记号与潦草的方位标注。
这里他从未来过,每一条山道、每一片雪原都陌生得令人心慌。
“奇怪……按地图上的标记,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走。”
风雪呼啸着灌入耳膜,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白。远处的山形被雪雾彻底吞没,脚下的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踩得虚浮。
他反复比对地图线条与周遭地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标记明明指向此处,可眼前除了无边无际的雪原,根本没有图上画的隘口与标识。
“这雪下得太大了,什么都看不清……”他低声自语,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总感觉……好像走错路了。”
他从未踏足这片地域,只能完全依赖这份地图前行。可在这遮天蔽日的暴风雪里,连方向都变得不可信。
不安像雪水般渗进心底,他攥紧地图,一时竟不知该继续向前,还是回头重新寻找出路。
他蹲在风雪里,指尖冻得发僵,仍在费力分辨皮地图上模糊的路线,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吐槽:
“真是服了玻吕茜亚……也不说清楚到底该怎么去找,就只让我往这个方向走。我连她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她只说和自己很相似,这让我怎么找啊!”
..........
少女在哀地里亚的日子,简单又冰冷。
她失去过往记忆,被信奉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人们从荒原捡回,奉为督战圣女。
她的触碰能温柔地带走生命,被当地人视作神赐的慈悲。她日复一日,为战死的将士、死囚与老者送行,赋予他们安宁与尊严。
地位尊崇,却也永远孤独。她不敢与人靠近,只能藏起双手,活在敬畏与疏离之中,对自己的存在满心迷茫。
长发少女立在斑驳树荫下。
终年被冰雪覆盖的雪国里,这棵树竟还撑着一片葱郁的翠绿,叶片在冷风中轻轻颤动,像是把不属于此地的春天,悄悄藏在了枝桠间。
她安静地望着那抹鲜绿,目光微微发怔。
寒风掠过她的发梢,卷起几缕细碎的发丝,她只是双手环在胸前,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总有一道微弱的冲动,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触碰那片鲜活、温暖的绿意。
可就在指尖将要抬起的刹那,她猛地回过神,动作僵硬地将手猛地收回,紧紧贴回自己身前。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又迅速被一层薄薄的落寞覆盖。
她清楚自己的触碰意味着什么。
这棵意味着什么。
这棵树,是这片死寂雪国里少有的生机,是唯一能让她短暂忘记自身力量的存在。
她只能远远望着,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只能任由那点微弱的渴望,在心底轻轻一荡,便又迅速沉寂下去。
少女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雪粒落在她长长的发梢上,微凉。
身后传来铁甲踩过积雪的细碎声响,她缓缓转过身。
两名魁梧的士兵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近,在她面前停下,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圣女大人,阿蒙内特祭司有事找你,请你立刻过去一趟。”
少女听后,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却沉静,带着一贯的温顺与疏离:“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她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与士兵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蜷起,刻意藏在袖间。
眼底还残留着望着那棵绿树时的柔软,却很快被一层安静的克制覆盖。她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顺从地转身,准备前往阿蒙内特祭司所在之处。
殿门被轻轻推开,风雪与刺骨的寒意瞬间被隔绝在外。
暖淡的光从殿内漫出来,裹着一丝陈旧而安稳的檀香,落在少女单薄的肩上。
她缓步走入,抬眼望去。
殿堂深处,一道苍老的身影静坐在铺着厚绒毯的石座上,正是阿蒙内特祭司。
老妇人的发丝已尽数霜白,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枯薄的碎发垂在颊边。她的面容刻满了岁月留下的深纹,眼窝微陷,目光却依旧沉静温和,像雪国里终年不化的坚冰,又藏着能包容一切的暖意。
她身上裹着厚重的深色素袍,衣料上绣着极淡的、象征死亡与安息的暗纹,边缘被岁月磨得微微发毛。
她的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头,指节突出、皮肤干皱,却稳静得让人安心。听见脚步声,老妇人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没有威严的压迫,只有长久相伴的熟稔与怜惜。
殿内很静,只有外面风雪呼啸的模糊声响,与烛火轻轻跳跃的噼啪声。
这里是哀地里亚唯一能让她稍稍放下戒备的地方。
遐蝶望着殿堂深处的阿蒙内特,轻声开口:“长老——”
话音还未落下,老妇人便已温柔地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缓缓开口:
“遐蝶,你来了。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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