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漫过荒芜的浅滩,灵魂卸下所有铠甲与帆。风卷走来路的脚印,只剩沙粒,埋住未说的愿。
它在浪尖反复打捞,在礁石缝隙反复叩问,那些被尘世磨淡的轮廓,哪一个才是本心的真身?
迷失不是沉沦,是尘埃落定前的停顿。
浅滩困住的只是躯壳,心仍向着远方,不肯承认。
真正要寻的从不在远方,不在海市蜃楼的幻象。当潮水退去,沙砾清光,
你会看见——
答案,一直静卧在你灵魂最初的方向。
冥水滩寒雾沉沉,黑水翻涌着暗青色的光,冰冷的水汽浸透衣袂。玄霄凝立滩头,目光沉沉落在滩边那缕与自己同源的魂片之上。
那碎片自冥水浸润的沙石间缓缓起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韵,与他一般清冷孤绝。它微微偏过头,一双与玄霄如出一辙的眼眸望来,带着几分怅惘与诘问,轻声开口:
“你也喜欢这样的风景,不是吗?当初你也像我这样,伫立在此,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冥水寒雾漫过滩涂,玄霄眸光冷寂如冰,望着眼前的魂片,声音里裹着碎尽的执念与苍凉:
“可是在这里并不是真实的,并不是你想要的。我们所许愿的愿望和所有的誓言都已经破碎,我已经违背了那誓言。”
碎片只是沉默一瞬,目光却更冷更硬,分毫不让,语气里是刻入魂灵的执拗:
“就算幻境,就算誓言碎尽,我想要的,从未变过。”
玄霄听罢,眸中波澜微敛,只余下一片沉寂如冥水的淡漠。他望着眼前这片与自己同源的魂灵碎片,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结束了,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我现在,只想安息。”
碎片闻言,周身微不可查地一颤,原本淡漠的眼神里泛起一丝破碎的错愕。它怔怔望着玄霄,指尖轻轻蜷缩,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尘埃落定……安息?”
“你明明曾那样执着,那样不甘,连坠入冥河都不肯放下心中执念……如今你却说,只想安息?”
“那我呢?那我困在这浅滩里,日复一日守着这片风景,又算什么?”
碎片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迷茫与不甘,轻声续道:
“我们明明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而出发,为何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为何到最后,只剩我还困在原地,而你却只想安息……”
玄霄垂眸望着那片颤抖的魂灵,声音平静得像冥水深处的寒石,没有波澜,却字字沉实:
“执着过,争过,燃尽过,才知所求从不是胜负,也不是永恒。我们一路向前,本为解脱,却把自己困成了执念。如今路已走完,债已偿尽,再守着过去,不过是让痛苦一遍遍重生。”
“跟我回去吧。这不是放弃,是真正的抵达。我们该安息了。”
碎片僵立在冥水滩头,寒雾裹着它微微颤动的身形,久久不曾言语。片刻后,它才抬眼望向玄霄,声音轻得像要被黑水吞没:“你真的就想这样结束吗?”
玄霄缓缓摇头,眼底翻涌着未曾熄灭的执着,却又掺着万般无奈的释然:“怎么可能?只是事已至此,我们要相信刻律德菈她们,相信再创世,相信美好的未来。”
玄霄看向自己左腿那截白骨,声音轻得近乎缥缈:“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已经感到困倦了。”
碎片立在原地良久没有反应,直到最后轻轻发出一声叹息,便再没多说什么,只是飞身走向玄霄。在彼此触碰的刹那,玄霄骤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痛楚——冥界本无肉体,这痛,直抵灵魂最深处。
不过玄霄只是低低轻哼几声,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迅速恢复了平静。毕竟在他仍有肉体之时,曾亲手将自身灵魂撕裂成五百零一份,这般程度的碎片归位、灵魂重聚所带来的剧痛,对他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
他撕碎自己的灵魂,再将碎片一一装入特制金属打造的躯体之中,那份剧痛,足以让他难以忘记。
.......
混乱、不安,还有违背誓言的不堪与愧疚,在心底疯狂交织。灵魂合并带来的汹涌负面情绪,让他一时难以自持。
按照玻吕茜亚此前的指引,他已寻回属于自己的一片灵魂碎片,此刻应当继续动身,去寻找下一片散落的灵魂。
他的确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正在一点点涣散,意识也变得昏沉无力,每时每刻,都有种随时会陷入沉睡、再也醒不过来的疲惫。
玄霄脚步虚浮,一脚轻一脚重地往回走,途经一片安提灵花海。这里并非主花腹地,花朵并不算多,却仍有几只紫色蝴蝶在花间纷飞。他下意识抬手,接住了一只朝他飞来的花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花蝶骤然散发出一圈淡紫微光。一股无法言说的异样感直接侵入他的灵魂,诡异的气息与刺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玄霄身躯一颤,指尖微动,一柄蓝色长剑凭空凝聚,径直飞射而出,刺向那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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