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从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它最深沉的完成。
凡躯会朽,血肉会枯萎,可曾为之燃烧的信念,不会随骸骨一同埋入尘土。
有人死去,只是身躯归于大地;有人死去,却是名字化作星辰。
死亡不是熄灭,而是将短暂的光,交还于永恒的夜。
在律法的眼中,死亡是最公正的裁决,不分贵贱,不问王权,不饶英雄。
可在记忆的长河里,死亡只是一场远行——
身躯沉落,灵魂归寂,而事迹与誓言,会像散入大地的碎片,在后来者的心中重新生长。
走向死亡,不是落幕,而是把时代的重量,交给了下一个时代。
生者哀悼,是因为曾被照亮;逝者不朽,是因为曾真心活过。
真正的死亡,从不是停止呼吸,而是被世界彻底遗忘。
纵使时光倒回,一切重来,
以同等的代价、同等的苦难、同等的剧痛为秤,
他曾为之奔赴的那条道路,
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再走一遍。
墨绿色的青草在死寂无风的旷野里无声轻颤,沉寂的流水亘古不息,向着幽冥深处缓缓淌去。一道孤影在冥河死水中踽踽独行,冰冷的河水浸透身躯,每一寸都在啃噬神魂,令他痛彻骨髓,却仍不肯沉落。
可他终究与万千沉沦的魂灵无异,终被冥河死水无情吞没。
身躯沉入幽暗,痛苦却不曾消散,连片刻的安息,都成奢望。
“喂——醒醒,醒醒!你压到我的安提灵了。”
一声轻唤,自冥河岸边幽幽响起,刺破这片永无宁日的死寂。
待视线从回忆的沉渊里缓缓回笼,那阵奇异的温软触感,将玄霄自沉眠中唤醒。
他梦见自己卧在一片无边花海间,每一朵花瓣都凝着细碎的光,承载着万千记忆与悲欢情绪,在无风的冥界轻轻摇曳。而花海之上,一道少女的身影静静坐在轮椅之中,低眸望向他。
浅紫长发垂落颊边,右眼覆着黑色眼罩,苍白的肌肤衬得周身气息格外清浅。她静坐在轮椅上,身着素净长裙,周身落着几片幽蓝的安提灵,安静地望着刚醒过来的他。
玄霄竭力想要从地上撑身坐起,四肢却沉如铅铸,连分毫气力都聚不起。他张了张嘴,试图开口,喉间却只滚过几不可闻的气音,连一丝清晰的声响都发不出,思绪更是纷乱如麻,混沌难明。
少女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安提灵的花瓣拂过水面:
“这是正常的。你自己做过什么,应当还记得。”
她自怀中取出一枚残火微光的火种,轻声道:
“这是残留的火种,也就是你所篡夺的律法。为了那一步,你将自己的灵魂拆分成了五百份——哦,应该说是五百零一份。而你如今,只握着灵魂的一半。若想恢复如常,便要将所有灵魂碎片一一寻回,方能如常人一般安息。”
玄霄在她的搀扶下,才勉强支起身子,身旁的安提灵轻轻蹭着他的腿,似是安抚。
少女轻轻一叹,闭着的双眸安静而温柔:
“为了走到这一步,你做出的这一道选择,竟真的骗过了律法泰坦塔兰顿。我发现真相时,也着实讶异。”
玄霄张了张口,才骤然想起自己此刻连言语都难以为继。
少女却似已读懂他未说出口的心思,轻轻颔首:
“你说得没错。想要找回散落的灵魂,便要在这冥界之中跋涉。只是,这里并非全然安稳之地。”
她轻轻摇头:
“有些灵魂并不安稳,裹挟着浓烈的情绪,未能沉入冥河安息,便在此间游荡,被自身残念困在安眠之外。”
她闭着双眸,声音轻而清晰:
“你要寻的第一片灵魂,在残响浅滩。那是冥河边缘的雾滩,满是未散的誓言与呐喊,你的魂片便卡在浪涛与回响之间。「此地情绪激荡,灵魂易被杂音裹挟」”
“再往冥界深处走,是忘途枯林。林中无叶,只映出你最沉的过往,你的一片灵魂被执念缠在枯木之中,无法安息。「回忆会化为幻象,需坚守本心」”
“穿过枯林,便是安提灵幽径。花海最密、记忆最烈之处,那片藏着你柔软心绪的灵魂,就埋在最耀眼的安提灵之下。「记忆越温暖,越容易让人沉溺不前」”
“最远的一片,在寂守之门后。那扇古门将你的犹豫与亏欠一同锁住,你的灵魂停在门内,迟迟不肯归位。「需直面过往,方能打开心门」。”
她随后轻声提示:
“虽然你是目前最大的一块灵魂碎片,但灵魂并没有主体之分。如果你被其他的灵魂感染,就会丧失你这片灵魂所带有的意识。”
玄霄开口随后缓缓摊开双手,迟缓地摇了摇头。
少女却轻声笑了笑:“放心吧。虽然你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权柄,但你曾篡夺过律法的力量,即便如今只剩残痕,你依然可以动用它一部分的权柄。”
望着玄霄若有所思的神情,少女轻声笑道:“不必逃避,你如今灵魂破碎的状态,心中所想,我全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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