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从知晓最后的结果，只在彻底沉睡前，仍固执地盼着——自己那句未尽的话，能让维吉妮娅尽快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几百次心跳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望着四周散落的尸体，又看向正将他护在膝头、默默守着他的维吉妮娅，喘息着开口：
“发生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遍地污血，又落回她身上，声音发颤：
“你……你把所有怪物都干掉了？”
维吉妮娅虽肩头伤口剧痛，却仍紧紧抱着怀中的男人，轻声道：
“怎么可能，傻瓜。”
话音未落，她胸口的一串吊坠正微微发光。阿波罗尼见状猛地一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低头摸向自己怀中的口袋，从中掏出了一枚泛着淡淡金光的怀表。
他终于记起——临行之前，玄霄曾送给他们众人一些小礼物。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只见原本被骨刀刺穿的伤口正泛着淡淡金光，在一点点缓慢愈合。
“是他来了吗？”
他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声音微颤：“征律爵……？”
维吉妮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轻轻点了点头。
冰冷的海风灌进由破碎石板与滴水石墙构成的房间，困于此处的死水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四周散落的黑潮怪物尸首，正缓缓化为飞散的粉末。
倒地的黑潮怪物前，站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海瑟音长发在海风中被吹得微微晃动，她的眸子中带着难以相信的神情，看着不远处站立着的身影，声音颤抖而悲愤：
“凯撒，你究竟为何……你命令我去阻断海路，清理来自后方的威胁——但你为何不等我归来…为何要让先锋军贸然出击，让他们白白牺牲？！你的语气，就仿佛他们不是因你的阴谋和冷血而死。他们的忠诚在你眼中一文不值？！”
刻律德菈平静地望着她，语气淡漠而决绝：
“白白牺牲？你错了——他们的金血不会白流，众爵已为我铺好了成为「律法」神明的道路。”
“…「律法」的试炼？你从未向他人提及。它究竟是……”
“意欲承载「律法」之人，必为此世剔除诅咒，以受诅者之血献祭——我一直在思索，塔兰顿口中的诅咒之血究竟为何物。后来，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你与我，所有被神谕感召的黄金裔，皆是受到诅咒之人。正如那狂妄的神礼官所说，金血是来自他所谓「毁灭」的因子，是与世界的命运互斥之物。”
“断锋爵，冬霖爵，曳石爵…他们的前路在那一刻已被决断。在一场光荣的征程中领受牺牲，是我能赐予他们的最后赠礼。”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生命亦微不足惜。”
刻律德菈抬眸，目光冷冽如寒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若你已不再与我共享愿景，不再承认我将为翁法罗斯编织崭新的「律法」，那就尽管夺走我的性命吧……翁法罗斯的凯撒或许冷酷，或许暴戾，但决不虚伪。当我说出「生命亦是微不足惜的代价」——你可确信，凯撒已准备好为翁法罗斯献祭一切！”
刻律德菈话音刚落，海瑟音还未及做出任何动作，眸色骤然一震，目光随即便缓缓闭上，身体无力地向一侧倒去。
一道身影及时上前将她扶住，动作沉稳地将人轻靠在墙边放下。待那身影转过身，刻律德菈眼中终于泛起一丝罕见的惊愕。
“克律玄锋修斯……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奉我之命，前往许珀耳以西地带了吗？”
玄霄轻轻抚平海瑟音额前凌乱的发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轻叹：
“讲得真好，我的女皇陛下。只可惜，你口中那些牺牲的众爵，并没有真的陨落。唯一难以阻止、也无从辩解的是——你带出来的那些手下，大多都已经死在这里了。”
刻律德菈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骤然一凝，冷冽的眸光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震动。
周身气压瞬间沉下，原本淡漠的神情被一层寒霜覆盖，语气依旧带着女王的威严，却多了几分锐利的寒意：
“你……早就知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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