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苍梧城外三十里,大雍西南防区中军大帐。
帐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幅巨大的西南边境及天鹰汗国部分疆域的山川地形图,几乎覆盖了整个主帐的后壁。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钢铁、汗水和一种常年鏖战留下的、洗刷不掉的淡淡血腥的气息,肃杀而凝重。
十余名披甲将领分列两旁,人人腰杆挺直,面色沉肃,目光都聚焦在帅案后端坐的那人身上——西南节度使,镇西侯,耿玉忠。
耿玉忠年约五旬,面容被西南的烈日和风沙刻上了深深的皱纹,皮肤黝黑粗糙,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开合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历经风雨侵蚀却岿然不动的铁灰色山岩,沉稳、坚硬,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压迫感。
此刻,他正听着斥候营统领的汇报,手指摩挲着帅案上一柄刀鞘上布满细微划痕的佩刀。
“……据多方探报汇总,天鹰汗国西部的几大绿洲和据点,近期兵马调动异常频繁。”
“秃忽剌的王庭本部,已有超过三万骑兵在‘赤石戈壁’南缘集结,携带大量辎重,其中不乏用于在沙地行军的特制驼队和沙橇。”
“其麾下几位主要部族首领,也各有万人以上向边境我方沙漠边缘的几个绿洲靠拢。”
“此外,在靠近我防区的‘枯水海子’和‘黑风口’等地,发现了大规模新设立的临时营地和工匠帐,似在囤积水囊、风干肉食及打造、修缮适应沙地作战的弯刀、皮甲和箭矢。”
“前太子萧璨那边呢?”
耿玉忠开口,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萧璨及其麾下约五千残部(原东宫卫率及部分招揽的流亡边军),现驻于天鹰汗国许诺的‘响沙湾’绿洲。”
“据内线回报,萧璨与秃忽剌达成合作,其麾下兵马已开始换装部分天鹰制式装备,但核心仍着旧甲。”
“另……三日前,有一支约百人的小队,持萧璨令牌,试图从流沙河谷方向渗透,被我巡边游骑击退,擒获数人,拷问得知,他们是奉命绘制我西南防区几处关隘,尤其是水源地的详细路线图。”
帐内众将闻言,脸色更加阴沉,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
投靠外敌,还带路画图,此等行径,实与国贼无异!
“还有这个,大帅。”
斥候统领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呈上。
“今晨,巡哨在边境线我方一侧的界碑上发现的,指名呈交大帅。应是萧璨派人所投。”
亲卫接过,检查无误后,递给耿玉忠。
耿玉忠面无表情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目光扫过,信是萧璨亲笔,文采不错,先是痛陈“父皇”被太子萧煜下毒谋害,如今奄奄一息,萧煜倒行逆施,欲弑父篡位,自己身为长子,悲愤莫名,为保大雍江山社稷、为救父皇性命,不得已联络“友邦”天鹰汗国,欲“清君侧,诛国贼”。
信中极力渲染萧煜的“不仁不孝不义”,并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无篡位之心,只为拨乱反正。
最后,笔锋一转,开始拉拢耿玉忠,言道深知耿侯爷乃国之柱石,忠义无双,必不忍见江山倾颓,奸佞当道。
只要耿玉忠愿意“弃暗投明”,开关让路,或至少按兵不动,待他“肃清朝纲”之后,必以“王爵”相酬,西南军务,亦全权委于耿玉忠,世镇西南云云。
通篇冠冕堂皇,利诱之意却跃然纸上。
耿玉忠看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随手将信递给身旁的副将传阅。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冷哼和嗤笑声。
“弑父?下毒?”
耿玉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嘲讽。
“陛下春秋正盛时,确有些暗疾旧伤,然太医院精心调养多年,怎会突然就‘病入膏肓’、‘口不能言’了?萧煜便是再蠢,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授人以柄的方式动手?更何况,陛下身边,岂是他一个太子能轻易伸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
“至于萧璨……当年逼宫之事,铁证如山。陛下念及父子之情,未取其性命,任他退走。”
“他却不知悔改,竟投靠世仇天鹰汗国,引狼入室,如今还想用这等拙劣的借口,裹挟大义,来哄骗本帅?”
“真当本帅和麾下十万儿郎,是那等不辨忠奸、见利忘义之徒吗?!”
“大帅明鉴!”
众将轰然应诺,人人脸上露出愤慨与忠诚。
“萧璨的信,是障眼法,也是试探。他和秃忽剌的真正杀招,还是在军事上。”
耿玉忠的声音变得冷硬如铁。
“天鹰汗国这次集结的兵力,已超五万,皆是适应沙漠作战的骑兵,擅长沙地奔袭,耐渴耐热。”
“加上萧璨的五千熟悉我境内情形的带路党,其势不小。”
“看其动向,主攻方向,很可能还是老地方——落鹰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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