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别去。”
四个字,从胡八一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像四颗冰珠子,砸在厚厚的、由“余烬”铺就的地面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然后,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仿佛刚才用尽最后生命力发出的警告,已经抽空了他残存的一切。
“前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谢尔盖仪器单调的嗡鸣,安德烈压抑的抽泣,以及……那三十秒一次的、仿佛越发沉重的空间脉搏,还在持续。昏黄与冷白的光晕,凝固在黑暗中,将两张写满惊疑、恐惧、贪婪和绝望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维克多的呼吸,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昏迷的胡八一,眼神里的光芒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忌惮。
“他‘看到’了……”维克多低声自语,声音嘶哑,“他真的‘看到’了……‘钥匙’和这里的联系……中间通道……是关键!”
他猛地转向我们,目光灼灼:“他说中间别去。为什么?里面有什么?出路?还是……别的东西?”他的语气不再是商量,而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Shirley杨用身体死死护住胡八一,迎向维克多的目光,眼神冰冷如刀:“你没听见吗?他说别去。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
“全部?”维克多嗤笑一声,向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在“余烬”上,发出不祥的“沙沙”声。格桑几乎同时,肌肉绷紧,右手无声地搭在了藏刀刀柄上。空气中刚刚因“探索”而稍有缓和的杀意,骤然飙升。
“杨小姐,”维克多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诱惑,“你的胡八一,是‘钥匙’。他刚才的反应,还有现在这句话,都证明他和这鬼地方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层连接!他知道中间通道里有什么!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离开这里,甚至……得到更多东西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伊戈尔,又扫过重伤的胡八一和我,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看看我们的人!伊戈尔马上要死了!你的胡八一也撑不了多久!那个胖子(他指了我一下)也快了!留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会变成这满地灰烬的一部分!”
“所以呢?”Shirley杨寸步不让,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抖,“所以就要逼着老胡,逼着我们,去送死?去中间通道?他警告了别去!”
“警告也可能是保护!”维克多几乎低吼出来,“他可能‘看到’了危险,但也可能‘看到’了希望!他只是让我们别去,没说那里绝对没有出路!我们需要知道更多!我们需要他告诉我们,他‘看到’了什么!”
“他昏迷了!你看不见吗?!”秦娟带着哭腔喊道。
“那就想办法让他醒过来!或者,用别的办法‘读’出他知道的东西!”维克多的目光,骤然转向了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冰冷,“王凯旋……你也有‘钥匙’的印记,虽然是‘残次品’。你和他之间,有没有感应?你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左腿的麻木已经蔓延到了腰部,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手掌心的冰冷残留感,在维克多提到“中间通道”和“感应”时,猛地悸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同时,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低语声,骤然放大,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警告、在哀嚎,都与“中间”那个方向有关!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剧痛和混乱的低语让我眼前发黑,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胖子!别理他!”Shirley杨厉声喝道,她看出了我的痛苦和异常。
“看来,你确实感觉到了什么。”维克多却像是抓住了把柄,眼神更加锐利,“很痛苦,对吧?和这里的东西产生共鸣,不好受。但这就是线索!王凯旋,想想你的兄弟胡八一,想想你们怎么出去的!合作,我们可能都能活!否则……”他看了一眼格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意思不言而喻。
僵局。
真正的、令人窒息的僵局。
后路,是那道紧闭的、隔绝一切的巨大门户,外面是数百米厚的实心冰雪和死亡。
前路,是三条黑暗深邃、未知恐怖的通道,其中中间那条,被胡八一用生命预警。
伤员在迅速死去。伊戈尔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胡八一生命垂危。我也到了崩溃边缘。物资(如果还能称之为物资的话)几乎为零。
猜忌,在黑暗中无声发酵。维克多想利用胡八一和我,探索中间通道,寻找出路或他渴望的“东西”,为此不惜再次撕破脸皮。我们则要保护昏迷的胡八一,警惕维克多的任何异动,同时,自己也被胡八一那句没头没尾的警告和这诡异的环境,逼到了悬崖边上。
求生欲,像黑暗中最后一点火星,在每个人心底燃烧,却可能将所有人引向更炽烈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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