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阶梯,金辉流淌,圣洁夺目,自那金色旋涡边缘垂落,连接着希望,也连接着生与死的边界。云昭踉跄踏上阶梯,背影决绝,没入那刺目圣光的瞬间,萧砚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随着那身影的远去,被狠狠剜去了一大块,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空洞冰冷的窟窿。
担忧、恐惧、不舍,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残破的身躯与紧绷的神经,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清明吞噬。他想嘶吼,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要与那四尊恐怖的炎阳道兵同归于尽,也要守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拿到炎莲,平安出来。
但他不能。
他死死钉在原地,如同扎根于赤红岩层的顽石,用那彻底报废、鲜血淋漓的左臂残骸,和仅存的、紧握长剑、虎口崩裂的右手,用这具千疮百孔、内腑震荡、灵力近乎枯竭的身躯,挡在了光之阶梯与那四尊重新锁定目标、杀意滔天的炎阳道兵之间。
他的身后,是她唯一的生路。他的身前,是四尊毁灭的死神。
“嗬……咳咳……” 胸腔内翻江倒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与灼痛,左臂传来的、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那是失血过多、伤势过重的征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新生的、纯金色的炎帝真火,在经历了连番苦战、强行催谷、以及道兵金红火焰的侵蚀后,已然黯淡、摇曳,如同风中残烛。经脉因超负荷运转而阵阵刺痛,丹田气海那刚刚稳固的金丹,也因灵力透支而光芒暗淡,运转滞涩。
已是强弩之末。真正的油尽灯枯。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那四尊再次逼近、巨剑之上金红光芒重新炽烈燃烧的炎阳道兵时,那双赤金的眼眸深处,那簇源自剑心、从未熄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纯粹、炽烈、不带一丝杂质。
疲惫?伤痛?恐惧?死亡?
这些,在身后那道阶梯、那个身影面前,皆可抛却。
“她的路,我来守。” 萧砚在心中默念,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他缓缓调整呼吸,将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混合着不屈的意志,疯狂压榨出来,注入手中长剑,注入周身那明灭不定的金色火焰铠甲。
“来战。”
他低语,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在杀意沸腾的空气中荡开。
“轰——!”
回应他的,是右侧那尊之前被他炎龙突刺重创、胸口裂痕依旧、却凶性不减的道兵,一记更加狂暴的横扫!巨剑裹挟着沸腾的金红火焰,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拦腰斩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要将他拦腰斩断!
萧砚没有退。也退无可退。
他眼中金芒爆闪,右脚猛地踏地,竟不格挡,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前一窜!在巨剑及体的前一瞬,险之又险地擦着灼热的剑锋掠过,左肩残破的皮肉被剑气擦中,瞬间焦黑一片,但他不管不顾,手中长剑化作一点凝聚到极致的金星,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那尊道兵胸口原有的裂痕深处!
“点星!”
“叮——!”
清脆的撞击,却带着金属撕裂的刺耳摩擦!长剑精准刺入裂痕,萧砚残存的纯金真火与剑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道兵胸口裂痕骤然扩大,内部的火焰符文剧烈闪烁、明灭,发出一阵短促的、仿佛机械故障般的嗡鸣,动作瞬间僵直,周身燃烧的火焰也黯淡了大半,显然遭到了重创,暂时失去了大部分行动力。
然而,就在萧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长剑还卡在道兵胸口的刹那——
“呜——!”
凄厉的破空声自身后与头顶同时响起!左侧道兵的巨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斜劈向他后颈!另一尊道兵则高高跃起,巨剑如同陨石天降,轰向他天灵!最后一尊道兵(那尊受伤最轻的)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方,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他肋下要害!
三面合击,封死所有生路!而且,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他招式用老、无法回防的瞬间!
绝杀之局!
萧砚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听到了身后光之阶梯方向,隐约传来云昭的惊呼,听到了那金色旋涡爆发、能量沸腾的轰鸣……但他已无法回头,甚至无法思考。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本能,在这一刻,压缩、凝聚,化作了唯一的执念——
挡住!为她,再挡一瞬!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濒死凶兽般的低沉咆哮,从萧砚喉咙深处迸发!他竟主动放弃了抽回卡在道兵胸口的长剑,也放弃了所有防御与闪避!仅存的右臂,猛然向回一收,五指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皮肤甚至因过度用力而崩裂出血!
然后,他将这只拳头,将体内最后残存的、甚至开始燃烧生命本源的纯金真火与剑心意志,毫无保留地,狠狠轰在了脚下赤红色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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