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裂了的第二天,祝龙发现它又裂了一道。不是拿东西碰的,是自己在夜里裂的。他把心镜从脖子上取下来,对着太阳看。镜面上两道裂纹,一横一竖,像一个十字架。裂纹很深,从镜面一直裂到镜背,几乎要把镜子劈成四瓣。金蚕蛊王告诉他——心镜在替他挡灾。高天原那一夜的心门冲击,本来有一道直接冲着他心里最深的缝去的。心镜挡了,裂了。但他心里那条最深的缝还在,只是被堵住了,没有裂开。
“还能挡几次?”祝龙在心里问。金蚕蛊王动了一下——一次。最多一次。再裂,就碎了。
祝龙把心镜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心口温温的,像婆婆的手。他把手按在心镜上,龙神印记的白金色光渗进镜子里,想把裂纹补上。光渗进去了,裂纹浅了一些,但没有消失。心镜的伤是替他们受的,不是他能补的。
狗剩走过来,蹲在祝龙面前。他把两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左旧右新。旧刀上的刃又卷了,新刀上的光膜又暗了。昨天磨了一天的刀,睡了一觉又回去了。“它又在磨我。”狗剩说。祝龙看着他。“谁?”“我心里那个影子。它说我磨刀没用,刀磨快了也砍不死它。”祝龙把手按在狗剩心口,龙神印记的光渗进去。他探到了——狗剩心里的那个影子还在,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在。它蹲在刀旁边,像一只蹲在坟头的乌鸦。
“它在等。等你累,等你烦,等你放弃。”祝龙把手收回来。狗剩把两把刀插回腰间。“它等不到。”
阿兰走过来,举起左手。五根手指头张着,但食指和中指弯了,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像被什么东西掰弯的。她昨天睡前还好好的,醒来就弯了。“它干的。”阿兰说。祝龙握住她的左手,用龙神印记的力量把弯了的手指掰直。手指咯吱响,像在哭。阿兰咬着牙,一声不吭。掰直了,她动了动,还能用。
“它还在。”阿兰说。祝龙点头。它还在,不会走。高天原把种子种在他们心里,种子发了芽,长了根,根扎得很深。护心符能挡外面的,挡不了里面的。里面的得自己拔。
灵儿从窝棚后面走过来,怀里抱着那根枯树枝。枯树枝上的叶子黄了,从嫩绿变成枯黄,卷起来,像被火烧过。她昨天浇了水,培了土,和它说了话。它还是黄了。“它说它累了。”灵儿低着头。祝龙蹲下来,看着她。“谁累了?”“山鬼姐姐。她一直在天上帮我看着,累了一天又一天。她想下来,下不来。”祝龙抬头看着天。天上有云,看不到青翎那颗星。但她在,她一直在。
王石头和赵大锤从水潭里爬出来。土精从水底浮上来,光暗了,像快灭的灯。他们把土精捧在手心里,手在抖。“山在喊疼。”王石头说。祝龙把手按在土精上,龙神印记的光渗进去。土精亮了,光从暗黄变成亮黄。但亮了没一会儿,又暗了。不是他的力量不够,是山在疼。地脉里有东西在咬,在啃,在吃山的魂。
高天原没有罢手,他们换了个打法。之前是明着来,祭坛、式神、阴阳师。现在暗着来,心门、邪念、地脉里的蛀虫。他们在啃这座山的根,从里面啃,从人心里啃,从地底下啃。
祝龙把手从土精上拿开,站起来。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功勋值还剩四百点。他翻着兑换商城,找一样东西——【镇脉符】,可镇压地脉中的邪祟,兑换需要二百点一张。他买了两张,递给王石头和赵大锤。“贴在山根上。”王石头接过符纸,赵大锤也接过。他们转身走了,走进山里。
那天下午,祝龙把剩下的功勋值也花了。他换了一样东西——【清心咒】,可在心中默诵以驱邪念,兑换需要一百点。他背了下来,教给所有人。狗剩背得最快,阿兰背得最慢,但都背下来了。他们坐在水潭边,一起念。声音不大,但很齐,像庙里和尚念经。念了三遍,狗剩心里的影子缩了一圈。念了七遍,阿兰弯了的手指自己直了。念了二十一遍,灵儿怀里的枯树枝长出了一片新叶。念了四十九遍,王石头和赵大锤从山里回来了,他们说符纸贴在山根上了,地脉里的蛀虫退了。
念了一百零八遍,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圆的,亮的。祝龙看着那轮月亮,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今晚没有月食。但高天原不需要月食了,他们找到了新路,从人心里走。
那天晚上,祝龙没有睡。他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一遍一遍念清心咒。金蚕蛊王和龙魂也跟着念,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三张嘴,一个声音。心镜在他胸口发着热,裂纹里的光在闪。它在等,等最后那一下。
狗剩也没有睡。他坐在石柱下面,把两把刀放在膝盖上,心里念着清心咒,手上磨着刀。磨到半夜,心里的影子站起来,从刀旁边走开了。它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狗剩一眼,然后继续走,走进黑暗里,不见了。狗剩把刀插回腰间,闭上眼。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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