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心符贴上去的第一天,所有人都睡了个好觉。狗剩打呼噜,阿兰磨牙,灵儿说梦话,王石头和赵大锤一声不吭,像两块石头。老丁头在窝棚里翻来覆去,但没再做噩梦。祝龙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靠着石柱,闭着眼,没有睡,但也不困。金蚕蛊王和龙魂在他心口轮流值班,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像两个守夜的哨兵。它们不累,它们不用睡觉。
第二天,祝龙把护心符的事又琢磨了一遍。他从系统商城里找到了一个东西——【心镜】,青铜做的,巴掌大,背面刻着八卦图,正面磨得发亮,能照见人脸。说明书写着:可照见人心中的邪念,并将其驱逐。兑换需要五百点功勋值。他咬了咬牙,换了。功勋值还剩四百点。他把心镜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和护心符、金蚕蛊王、龙魂挤在一起。四样东西,一个比一个挤。
“你们挤不挤?”祝龙在心里问。金蚕蛊王动了一下——不挤。龙魂也动了一下——刚好。
狗剩走过来,蹲在祝龙面前。他看着祝龙脖子上的心镜,伸出手摸了摸。“这是什么?”祝龙说:“心镜。能照见心里的邪念。”狗剩把心镜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八卦图。“照照我。”祝龙把心镜取下来,对着狗剩的脸。镜子里照出狗剩的脸——瘦了,黑了,眼睛里有血丝。镜子里的狗剩眨了一下眼,但真正的狗剩没有眨。祝龙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在地上。
“它动了。”祝龙说。狗剩把镜子拿过去,对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狗剩看着他,一动不动。狗剩看了很久,把镜子还给祝龙。“它在看我的刀。”狗剩把两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左旧右新,并排摆着。镜子对着刀,镜子里照出两把刀,刀身上各有一个影子——一个模糊的人形,蹲在刀旁边,像在磨刀。狗剩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那个人形。人形抬起头,看着狗剩,没有脸。
“它是我。”狗剩说。“什么?”“磨刀的时候,我常想——刀磨快了,砍谁?鬼子?杀不完。邪祟?也杀不完。那我磨刀有什么用?”狗剩把刀插回腰间。“它就是我磨刀时的那口气。憋着,出不去。”祝龙看着狗剩。“现在呢?”狗剩站起来,拍了拍腰间的刀。“现在知道了。磨刀不是为了砍谁,是为了不让别人砍我的人。”
心镜亮了,镜面上闪过一道白光,狗剩刀上的那个人形淡了一些。
阿兰走过来,也从祝龙手里拿过心镜,对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照出她的脸——白了,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镜子里的阿兰举着左手,五根手指头张着,手指缝里在流血。血一滴一滴往下滴,滴在地上,渗进土里。阿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手在发抖。
“你怕什么?”祝龙问。阿兰没有回答。她看着镜子里的左手,看着那些血。过了很久,她说:“我怕这只手永远好不了。怕它好了也拿不动刀。怕我变成一个累赘。”祝龙从她手里拿过镜子,对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照出他的脸——没有表情。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阿兰看着他。“你没有心魔?”祝龙摸了摸心口。“有。但它藏得很深。镜子照不到。”
金蚕蛊王动了一下——不是照不到,是它不想被照。它在躲。龙魂也动了一下——它在帮你躲。
祝龙把镜子挂回脖子上,贴着胸口。他走到灵儿面前,蹲下来。灵儿抱着那根枯树枝,枯树枝上已经长了七片叶子,嫩绿的。她把枯树枝插在窝棚门口的土里,每天浇水,每天跟它说话。祝龙把镜子对着灵儿。镜子里照出灵儿的脸——没变,还是那张脸,眼睛亮亮的。但镜子里的灵儿身后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那个人低着头,看着灵儿,像在守护。山鬼姐姐。灵儿看着镜子里的山鬼姐姐,眼睛红了。“她还在。”祝龙把镜子拿开,灵儿伸出手,想抓镜子里的人影,抓了个空。“她走了。”灵儿低下头。祝龙蹲下来,看着她。“她没走。她在你心里。”
心镜又亮了一下。
王石头和赵大壮没有照镜子。他们不用照。土精就是他们的镜子。他们把土精捧在手心里,土精的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他们心里的山。山还在,但山上的树少了,水干了,鸟飞走了。山病了。王石头看着土精里的山,看了很久。“能治吗?”他问祝龙。祝龙把手按在土精上,龙神印记的白金色光渗进土精里。土精亮了,光从暗黄变成亮黄,从亮黄变成金黄。土精里的山开始长树,开始流水,开始有鸟飞回来。王石头抬头看着祝龙。“你的力量变了。”祝龙点头。完整了。
那天下午,祝龙一个人坐在水潭边,把心镜取下来,对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照出他的脸,没有表情。他把镜子放在膝盖上,闭上眼,把手按在镜面上。金蚕蛊王和龙魂从他心口往外走,走进镜子里。镜面开始发烫,烫得他手心冒汗。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镜子里有东西了。不是他的脸,是一个影子,很高,很瘦,穿着铠甲,戴着兜鍪,手里提着一把刀。彭翼南。他自己,三百多年前的自己。影子在镜子里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影子。影子开口了,没有声音,但祝龙听到了——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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