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卷着教学楼后那排白杨树的叶子,簌簌地落在校道上。林砚之蹲下身,把最后一片被风吹到帆布鞋边的枯叶捡起来,放进随身带着的布袋子里。她总说这些叶子是树写给大地的信,得好好收着。
“砚之!这边!”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周延洲正举着相机朝她挥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给他浅棕色的头发镀了层金边。林砚之笑着站起来,布袋子在手腕上晃悠,里面已经装了小半袋各式各样的落叶。她跑过去时,帆布鞋踩过满地碎光,像踩碎了一整个夏天的尾巴。
“拍什么呢?”她凑到相机屏幕前,看见里面是自己刚才蹲在地上的样子,背景里的白杨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天空蓝得不像话。
“拍我们砚之同学的收集癖。”周延洲按下保存键,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牛奶,“刚去超市热的,你那几天不是说有点头晕吗?多喝点热的。”
林砚之接过牛奶,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心里也暖烘烘的。她最近总觉得累,看书时字会突然模糊,有时早上起来会犯恶心,吐不出什么,就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她没告诉周延洲,怕他担心,只跟家里提了一句,妈妈在电话里说可能是换季着凉,让她多穿点,别熬夜。
“可能是最近备考太累了。”她拧开牛奶瓶盖,小口抿着,“等下个月国庆放假回家,让我妈给我炖点鸡汤补补就好了。”
周延洲看着她喝完半瓶牛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要不这周末别去图书馆了?我带你去郊外的红叶谷走走,听说那边的枫叶开始红了,空气好,对你头晕有好处。”
林砚之眼睛亮了亮,她一直想去红叶谷,课本里说那里的秋天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可她看着图书馆方向,又有点犹豫:“可是现代汉语的笔记还没整理完,下下周就要测验了……”
“测验哪有你身体重要。”周延洲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就这么定了,周六早上七点我来接你,带好相机,我们去拍红叶。”
周六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周延洲就骑着他那辆半旧的山地车来女生宿舍楼下等她。林砚之背着小背包跑下来时,他已经买好了热腾腾的豆浆油条,用保温袋装着揣在怀里。
“快吃点,路上冷。”他把早餐递给她,又从车筐里拿出一条格子围巾,仔细地绕在她脖子上,“别感冒了。”
去往红叶谷的路是蜿蜒的山路,周延洲骑得很慢,林砚之坐在后座,抱着他的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心里踏实得很。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紫的,一丛丛挤在草丛里,风过时,香气漫了一路。
“你看!”林砚之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坡,那里有几棵早红的枫树,像火一样燃在绿色的草坡上,“比课本里写的还好看。”
周延洲停下来,扶着车把回头看她,晨光刚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拿出相机,连着按下好几张快门,想把这瞬间永远留住。
红叶谷里果然像打翻了调色盘,红的、黄的、橙的叶子层层叠叠,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林砚之像只快活的小鹿,跑前跑后地捡着形状好看的叶子,时不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叶脉在光线下像精致的蕾丝。
周延洲跟在她身后,举着相机不停拍摄。她蹲在小溪边洗手时,发梢垂在水面上,惊起一群小鱼;她站在红枫树下仰头笑时,几片叶子落在她的发间;她把一片心形的红叶贴在脸颊上,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延洲,你看这片叶子!”她举着一片边缘泛红的银杏叶跑过来,叶子在她手心里轻轻颤动,“像不像一把小扇子?”
他刚要说话,却看见她忽然皱起眉,手捂着头,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怎么了?”周延洲赶紧扶住她,心脏猛地揪紧。
“头好晕……”林砚之的声音发飘,身体晃了晃,手里的银杏叶飘落在地上,“还有点恶心……”
周延洲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她很轻,抱在怀里像一片羽毛。他快步往谷外走,她靠在他胸口,呼吸有些急促,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砚之,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咯吱作响,像是在替他喊着慌。
去医院的路上,林砚之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别告诉……我爸妈,他们会担心的。”
他点头,眼眶却热了。车窗外的红叶一闪而过,刚才还觉得美得像画,此刻却只剩一片模糊的红,像晕开的血。
检查结果出来时,周延洲正在走廊尽头给林砚之买她喜欢喝的草莓味酸奶。护士叫他名字的声音很轻,可他听到“胶质母细胞瘤”那几个字时,手里的酸奶“啪”地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溅在他的帆布鞋上,像没擦干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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