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看向了张纮。“子纲,你觉得呢?”
张纮说道:“大将军,臣以为公达的建议有一定的道理。交州已定,再由刺史负责一州政务已经没有必要了,应该让刺史回归监察职责,另设郡将或者都督掌管兵权,镇守地方。那些立了功,却不愿意对外征伐的将士,可以安排到郡县乡亭,既是立身之本,又是朝廷爪牙。”
袁熙反应过来了。
这其中是一种置换。将中原来的立功将士安排到地方为官,维持稳定,又以立功为诱,将当地的青壮征募到军中,参与对外征伐,削弱当地的反抗能力。
有了这些将士的配合,再派儒生教化蛮夷才能事半功倍。
至少这些将士的子弟是有读书需求的,将来也有更多的机会进入郡县为吏。几代人过去,他们成了当地人中的小豪强,这片土地自然成了大陈的疆域。
而以刘巴代行大司徒或者大司农的职能,管理四州的民生经济,也是对四州的重视,足以对郭图产生警示作用。兖豫世家再不配合,下一任大司徒就与你们无关了。
“我再考虑一下。”
——
三月初三,南昌城西二十里,厌原山梅岭。
袁熙负手而行,看着满山的梅花,心情愉快。虽然山下的梅花花期已过,梅岭上的梅花却开得正艳,红的粉的,团团簇簇,甚是娇娆。
刚从北方来的赵央等人最是欢喜,几个人围着已经显怀的蔡琰有说有笑,撺掇着蔡琰作诗。赵央生的袁燕、环夫人生的袁据也挣脱了保姆的怀抱,在梅树间奔跑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
何武陪着袁熙,殷勤备至。许靖、士燮紧随其后,春风满面。
“大将军,恕草民放肆,今天想到了大将军能来,没想到蔡夫人能来,能否劳烦蔡夫人鉴定一些拓本。”
“什么拓本?”
“草民得了大将军的允许,在梅岭设立书院,又请许公、士公驻院任教,担心没有正本,便派人去洛阳太学拓了一些石经回来。石经虽在草莽之间,所幸大部分完好,只是拓工水平有限,有些疏漏。闻说蔡夫人的父亲蔡公伯喈是石经校订者,想来蔡夫人对这些也是熟悉的。若能补全,那就再好不过了。”
袁熙笑道:“蔡伯喈的确参与了石经校订,但蔡家有没有定本,我却不清楚,要问一问她才知道。不过,眼下就有一人亲眼见过石经,你何不请教他?”
“不知大将军说的哪位高贤?”
袁熙转头看向张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张掾子纲。”
张纮举手连摇。“大将军,我是见过石经,但二十年过去,记忆难免疏漏,不敢误人子弟。蔡夫人过目不忘,还是请她出手吧。当初立石经,就是为天下范本,不使再有二义。如果因为我记错了,又出现了讹误,就违背了立石经的本意。”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想听张纮说说立石经的故事。
袁熙也想听。
张纮想起在太学的求学经历,也来了兴趣,便解说起来。
都说桓灵二帝是昏庸之主、亡国之君,但灵帝在位时至少有一桩大功德,就连最反对他的党人也无法否定,那就是在太学设立石经,形成了官定的权威版本,终究了各家对经文本身的分歧。
这也是今文与古文合流的象征之一。
可惜石经立好没多久,就出现了黄巾之乱,朝廷形势直下,直到不可收拾。
说完了石经,张纮又评价起了桓灵二帝的得失。
他认为,桓灵二帝并非一无是处,他们虽然算不上英主,却也算是中才。他们都做过一些很离谱的事,包括但不限于党锢之乱,但他们都不是桀纣那样的残暴之君。大汉沦落至此,天命多于人祸,有些事不是他们能够扭转的,需要更出色的明君英主才行。
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就像大将军决定开发江南一样。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张纮的意思,顺势对袁熙大夸特夸,含蓄一点的夸袁熙文武全才,夸张的一点奉承袁熙以武入道,可以垂拱而天下大治,就差明说袁熙就是张纮说的圣君明主了。
袁熙措手不及,连连推辞,却阻止不了其他人的热情,又得了虚怀若谷的美名。
蔡琰等人跟在后面,听得有趣,互相看看,不禁哑然失笑。别人也许不清楚,作为袁熙的身边人,她们都知道袁熙不是假谦虚,是真的心虚,不敢以圣明自居。
袁熙招架不住,苦笑着对张纮说道:“子纲,你这是为难我啊。”
张纮笑道:“大将军不必着急,臣还没说完。臣冒昧敢言,大将军现在的一些做法,与灵帝当初的做法也有相似之处,只是灵帝未能成功,最后只留下了骂名。大将军若能引以为鉴,或许可以少一些失误,多一些成功的机会。”
“是么?”袁熙很意外。
众人更意外,纷纷闭上了嘴巴,生怕说错话。他们可不是张纮,不怕袁熙见外。
“灵帝曾在宫中设市场,使宫女、阉者售卖。很多人都以为他是贪玩,但他其实是想借此了解商业。可惜他只试出了商业唯利是图的弊端,却无力解决,最后就成了闹剧,宫女、阉者们为了争利,甚至互相盗窃、殴打,全无秩序可言。大将军如今在五岭之间开水道,通商旅,又开设海上商路,将来也难免出现类似的问题,要事先做些准备,立下规矩才好。”
袁熙立刻明白了张纮的意思,接过了话题。“子纲所言甚是,不谋全局者,不能谋一事。都说财富如水,通商便是开渠,如果不能妥善控制,则水利难免成为水患,造福之举也会成为灾患。”
他转身对张松说道:“张府君,你治豫章,千万不能大意,当谋定而后动,不求眼前之利,要谋百年之功。你不要以为四年一任,之后就与你无关了,豫章的兴衷,将来要成为你传记中最重要的部分。是青史留名,还是遗臭万年,可不慎欤。”
张松躬身领命。“谢大将军提醒,臣敢不竭尽心力,造福豫章百姓。”
袁熙又对何武等豫章人说话。“张府君年轻有为,但经验略显不足,还望诸君多多协助,莫以一时龃龉见责。实在有说不通的地方,告诉我,我为你们处罚他。”
“岂敢,岂敢。”何武等人大汗,纷纷拱手请罪。
袁熙这么为张松撑腰,谁敢到他面前告张松的状?以后好好配合就是了,尽量别惹张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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