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教主死死盯着江月瑶。
那个女人,身体正在变淡,像一副快要被擦掉的铅笔画。
她脸上挂着笑。
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轻松的笑。
“你毁了它!”
归一教主的声音嘶哑,像两块金属在摩擦。
“你毁了一切!唯一的方舟!唯一的希望!”
他伸出手,指着那座正在疯狂喷涌能量的祭坛。
祭坛上的裂痕,已经不再是裂痕,而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黑红色的能量光焰,从峡谷中冲天而起,撞在神殿的穹顶,激起一圈圈毁灭的涟漪。
“蠢货!”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你以为这是解脱?这是毁灭!对所有人的毁灭!”
江月瑶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维持不住形态。
斩断因果的反噬,比她想象的还要凶猛。
她的神魂,像一座被抽掉所有承重墙的房子,正在从内部开始瓦解。
“你的新世界……”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太安静了。”
“我不喜欢。”
“安静?”
归一教主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癫狂和怨毒。
“你懂什么叫永恒!你懂什么叫秩序!”
“你这种被凡尘俗念捆绑的虫子,根本不配……”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轰——!!!
祭坛的一角,轰然炸开!
一块山峰大小的碎片,被狂暴的能量推动,化作一颗黑色的流星,呼啸着砸向神殿的墙壁。
没有撞击声。
那面由法则构筑的墙壁,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就像热刀切过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融化、湮灭。
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神殿的边缘。
空洞之外,不是虚空,也不是星辰。
是一片混沌。
是空间本身正在被撕碎、碾压的景象。
“看到了吗?”
归一教主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末日。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这个神国,是我千年心血!它本可以庇护所有人,渡过末法之劫!”
“现在,它要变成所有人的坟墓!”
“而你!江月瑶!你就是那个亲手挖开坟墓的罪人!”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祭坛的崩溃,直接重创了他与之相连的神魂。
他的身体表面,也开始浮现出和祭坛上一模一样的黑红色裂纹。
江月瑶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她的意识,正在模糊。
世界在她眼中,正在失去颜色,失去形状,变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死了吗?
好像……也还不错。
齐云瑞,时墨白……
下辈子,那顿酒,我一定请。
欠你的那条命……好像也还不清了。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的神魂朝着虚无沉沦。
就在这时。
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呻吟,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整个神殿崩塌的轰鸣声所淹没。
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江月瑶即将消散的意识里。
她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神殿的另一个角落。
齐云瑞和时墨白带进来的那些破晓部队的队员,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
刚才的战斗,仅仅是余波,就让他们大多数人当场昏死过去。
现在,随着神殿的解体,一块巨大的穹顶碎片,正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他们头顶砸落!
发出呻吟的,是一个年轻的队员。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同伴,却只是徒劳。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绝望的死灰。
江月瑶看着他。
脑子里,忽然闪过高远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冲她竖起大拇指的脸。
闪过了老道长化作流光前,那个欣慰的眼神。
闪过了无数张她曾经帮助过,对她露出笑容的,普通人的脸。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那些事,是为了功德,为了自保。
为了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得更安稳一些。
可现在。
当她看到那张年轻的、绝望的脸时。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她正在瓦解的神魂深处,涌了出来。
那不是怜悯。
也不是什么圣母心。
那是一种……本能。
一种看到同类身处险境时,无法坐视不理的本能。
“喂。”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时墨白。
“你身体里的那个‘炉子’,还没熄火。”
“想救他们,就别把柴火全撤了。”
江月瑶的意识,猛地一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个由三种力量野蛮融合而成的能量核心,在她斩断因果后,也失去了平衡,正在迅速冷却、崩解。
但,还没有完全熄灭。
“怎么做?”
她在心里问。
“你不是我,你立不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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