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办得简单而肃穆，黑白的遗照上，陈琪笑得眉眼弯弯，依旧是记忆里那个明媚爽朗的模样。
王秀春靠在老陈怀里，哭得几乎晕厥，嘴里反复念叨着陈琪，每一声都揪得人心疼。
老陈红着眼眶，紧紧抱着妻子，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平日里挺拔的脊梁，此刻却弯得厉害。
他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没能留住女儿，尽管陈琪到最后都没怪过他。
张太后和老吴站在角落，同样眼眶泛红。
诗娴站在吴碍身边，穿着素色的衣服，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吴碍，想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吴碍出奇的安静，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站在灵堂中央，眼神空洞
地望着陈琪的遗照。
直到葬礼快结束，吴碍才缓缓走到吕耀华面前。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揍过的男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恭喜你，解脱了。”
吕耀华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是我解脱了，是陈琪解脱了。”
是啊，陈琪解脱了。
她再也不用每天一大早就起床抽血。
不用忍受化疗带来的剧痛，不用再看着自己的头发一把把掉，不用再让家人为她的医药费四处奔波。
而活着的人，却被永远拴在了遗憾与自责里，日复一日地思念。
吴碍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遗体火化后，王秀春捧着一个小巧的骨灰罐，一步步走到吴碍面前，颤抖着递了过去。
吴碍愣了一下，目光下移，才看到罐子底下压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
“琪琪去世前跟我们说……”
王秀春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让我们把她的骨灰交给你，还有这封信……她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吴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骨灰罐，入手冰凉，像陈琪最后那一刻的手。
他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是陈琪的笔锋。
他拆开信，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请把我的骨灰，洒在威海的海上。”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等她出院一起去看海。
吴碍鼻子一酸，赶紧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脚边，那条叫琪琪的小边牧正趴在地上，脑袋搁在爪子上。
眼神哀伤地望着灵堂，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琪琪……交给我养吧。”
吴碍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让我也有个念想。”
王秀春猛地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这或许是女儿留给吴碍，也是留给他们最后的牵绊。
吴碍走到琪琪身边，轻轻蹲了下来，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
琪琪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神里满是依赖。
“以前是你陪着我长大……”
吴碍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次轮到我陪你了。”
……
与此同时，丁家的地下室内，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丁振海戴着隔音耳罩和护目镜，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面前的人形靶心，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正中靶心，而靶心的头部位置，贴的正是吴碍的照片。
丁淡月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刚想说话，就听到“砰砰砰”几声巨响，吓得她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丁振海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对着靶心连开数枪，直到弹匣空了，才终于泄完气。
他摘下耳罩和护目镜，随手扔在桌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火药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丁淡月颤抖着身体走上前，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在创世纪的集体诉讼、秦氏集团的金融做空，还有柳氏集团的行业封杀下。
再加上疫情风暴席卷全国，丁家的线下产业彻底崩盘，资金链断裂，负债累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丁振海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自嘲。
“说丁家要完了，是不是？”
丁淡月浑身发抖，眼泪掉了下来，依旧说不出话。
丁振海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丁家是要完了，但我已经订好了出国的机票。”
他心里清楚，三方合围之下，丁家的覆灭已成定局。
银行的催收和警察的调查，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想到这里，丁振海的表情渐渐变得阴狠，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只不过，走之前我要送他们一个大礼。”
他猛地拿起桌子上的枪，重新装上弹匣，对着吴碍那张已经被打烂的照片，又是数枪开出。
直到照片彻底变成碎片，才狠狠放下手枪。
……
“都多大了还天天在床上躺着，真是长不大！”
“琪…琪姐？你怎么…”
“赶紧给我起床，别忘了你的理想和目标！”
又是一声催促，紧接着脸颊传来轻轻的触感，像是被人拍了一下。
吴碍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
他低头一看，琪琪正趴在自己身边，尾巴轻轻扫着床单，刚才那一下分明是它用爪子拍的。
吴碍拿起手机一看，距离陈琪的葬礼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浑浑噩噩，没想到竟然在梦里又被陈琪教训了一顿。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琪琪的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琪姐，就算变成了念想，你也看不得我颓废啊。”
琪琪像是听懂了什么，对着他“汪汪”叫了两声，脑袋还蹭了蹭他的手心。
“原来是饿了？”
吴碍失笑，起身穿上衣服。
他走到书桌前，先用干净的毛巾轻轻擦了擦那个小巧的骨灰罐，随后又给琪琪的碗里装了两勺狗粮。
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才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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