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吴碍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刚才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
他甚至来不及细问，就被老吴拽着往外走，塞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北京市协和医院。
刚停稳，吴碍就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进住院部，不顾护士的阻拦，凭着记忆往陈琪的病房跑。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吴碍猛地推开门，只见陈琪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插着几根管子。
她的父母站在病床右侧，早已泣不成声。
诗娴红着眼眶，紧紧咬着嘴唇，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吕耀华站在左侧，面色沉重，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那只叫琪琪的小边牧，乖乖趴在陈琪的手下面，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神哀伤地盯着主人。
看到吴碍冲进来，诗娴下意识想上前拦住他，却被吴碍一把推开。
“医生！”
他径直冲到病床边，抓住刚进来的医生的胳膊。
“上周不是还说好转了吗，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疫情放开后，病人感染导致免疫力急剧下降，原本控制住的病情突然恶化……”
吴碍根本听不进后面的话。
他一把推开医生，扑到病床边紧紧握住陈琪冰凉的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琪姐！你醒醒！说句话啊！”
陈琪没有反应，长长的睫毛纹丝不动。
“别丢下我好不好？”
吴碍哽咽着，声音带着哀求。
“咱们约定好了，等你出院一起去威海看海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趴在手下的小狗似乎被吵醒，抬起头轻轻舔了舔吴碍的手，动作温柔又哀伤。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陈琪突然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怎么又哭了，真是长不大。”
吴碍猛地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琪姐……你还活着？”
“废话，我有那么容易死吗？”
陈琪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虚弱，却带着往日的宠溺。
她无力地抬起手，挥了挥：“吴碍和诗娴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张太后、老吴和陈琪的父母都愣住了，随后王秀春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
“既然琪琪这么说，那我们就先出去，你们好好说说话。”
众人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病房里只剩下三人。
吴碍紧紧握着陈琪的手，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琪姐，你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
陈琪白了他一眼，随后转头看向诗娴，见她也在看自己，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诗娴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陈琪干咳了两下，气息有些不稳。
“吴碍，你信我吗？”
吴碍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叫什么话，我当然信琪姐。”
陈琪满意地笑了笑，眼神变得认真：“那我给你讲讲，我了解到的真相。”
接下来的五分钟，陈琪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从诗父反对诗娴和他谈恋爱，到诗娴反抗却始终拗不过父亲，只能和吴碍分了手。
再到后来诗父介绍了陆泽坤，诗娴却并没有轻易妥协，而是利用陆泽坤的关系搞定了大学。
长达半年的误会与遗憾，终于在这一刻真相大白。
诗娴站在一旁，早已哭成了泪人，肩膀微微颤抖。
吴碍同样震惊，他虽早已察觉事情有蹊跷，却从未想过背后是诗父的反对。
毕竟两家是多年邻居，诗父和老吴更是发小，怎么会反对他们在一起？
陈琪看着两人，吃力地抬起手，招呼诗娴过来。
诗娴快步走到病床边，陈琪笑着将吴碍的手放在诗娴的手上，再用自己的手紧紧压住。
“误会解开了，就不许再错过了……”
诗娴哭着点头，哽咽道：“谢谢你，陈琪。”
陈琪笑了笑，眼神渐渐变得疲惫，她看向吴碍：“给我唱首送别助眠吧，忙活一下午都困了。”
吴碍点了点头，强忍着眼泪，轻声唱了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陈琪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夏天。
“吴碍，这是妈妈公司最好的朋友，快叫王阿姨。”
那时的吴碍刚刚上小学，流着鼻涕怯生生地看着王秀春，轻轻点了点头。
刚想开口，却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叫王大妈就好，阿姨太见外了。”
王秀春身边的女孩笑着摆了摆手。
吴碍这才注意到她，女孩比他大两岁，长相甜美，笑容大方。
“你是谁呀？”吴碍小声问。
“我叫陈琪，以后我罩着你！”
女孩拉起他的手，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擦去他的鼻涕。
“多大了还流鼻涕，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阵风从窗外吹过，带着冬日的凉意，吹过十年的光阴，吹进了这间冰冷的病房。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吴碍的歌声渐渐落下，他轻轻握了握陈琪的手，声音温柔：“琪姐？睡着了吗？”
回应他的，没有陈琪平稳的呼吸，只有病房里死寂的沉默。
吴碍的表情瞬间僵住，他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陈琪的鼻息。
没有一丝气息。
“吴碍……”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诗娴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陈琪她……不在了……”
有的时候，送别就是这样的悄无声息。
没有长亭古道，没有折柳浊酒，在一个稀松平常的下午，有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可能陈琪只是累了，需要睡一会儿，等醒来之后再重新认识，只是睡的时间稍微长了点。
也可能陈琪从未离开。
只是你在忙的时候，她在休息。
而你闲下来的时候，她又恰巧有需要忙的事情。
她一直都在，只是今后每次都会擦肩而过。
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伴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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