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如同活物,粘稠地裹挟着一切。陆承运与苏璃——此刻的“岩土”与“冷月”,一前一后,在死寂的荒原上跋涉。脚下的土地松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如同踏在某种巨兽风干的皮肉上,每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噗嗤”声,令人心底发毛。空气中弥漫的寂灭之气,如同无形的锉刀,不断磨损着护体灵光,连《厚土养身诀》运转起来都带着一种艰涩感。
“还有多远?”陆承运传音问道,声音在灰雾中显得有些沉闷。他手中的“断水”短剑紧紧握住,剑身偶尔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对周遭的死寂环境也感到不安。
“按照令牌碎片的指引,穿过这片‘腐骨平原’,就能看到‘断魂崖’。”冷月(苏璃)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鬼地方的规则压制太强,灵识探查范围不足百丈,飞行更是奢望。我们只能靠双腿走。”
陆承运点点头,全力催动功法,地元珠缓慢旋转,将汲取到的稀薄地脉灵气反复淬炼,才勉强维持住周身戊土灵光的稳定。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灰色符文和“道引”羁绊,传来的“排斥”感越来越强,仿佛在警告他正在接近某个绝对的禁忌。但这反而激起他心底的一股倔强——越是危险,越要弄清楚真相!
又艰难行进了约两个时辰,眼前的灰雾略微稀薄了一些,一座巍峨得超乎想象的黑色山崖,如同天堑般横亘在前方!山崖高耸入云(虽然被灰雾遮蔽,看不到顶),崖壁陡峭如刀削,呈现出一种仿佛被巨力撕裂的狰狞姿态,无数巨大的裂缝如同伤疤遍布崖体。最令人心悸的是,整座山崖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扭曲光线的透明波纹中,那是空间不稳定的迹象!
“这就是断魂崖?”陆承运仰头望去,只觉一股磅礴的死寂与绝望之气扑面而来,让他心神剧震。
“嗯。”冷月神色凝重,“令牌碎片上说,这里是葬古禁地空间壁垒最薄弱的点之一,崖底连通着禁地的深层地脉,甚至可能直达‘地心’。但下面有什么,无人知晓,因为下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她顿了顿,看向陆承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寻找其他相对安全的路径。”
陆承运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这片绝地,又看向身边女伴那隐藏在平凡面具下的坚定眼神。他想起黑渊绝地的封印,想起煞渊裂隙的三头怪物,想起那个高深莫测的灰袍“影卫”……退路,早已被切断。
“璃姐,没有‘安全路径’。”陆承运摇头,声音低沉却有力,“既然来了,就看看这断魂崖下,到底藏着什么。是阎王殿,还是……生机?”
冷月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好。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断魂’之名!”
她不再犹豫,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天然裂纹的珠子,递给陆承运一枚:“这是‘避魂珠’,能暂时隔绝外界的寂灭之气侵蚀,并让我们在短时间内容易融入这崖底的死寂环境,不易被强大存在察觉。但效果只有一炷香,且用过一次就废了。省着点用。”
陆承运接过避魂珠,入手冰凉刺骨,一股阴冷的气息直透骨髓,显然不是什么温润宝物。他小心收好,与冷月对视一眼,同时激发了自己手中的避魂珠。
嗡!
两枚珠子同时亮起微弱的黑光,将两人笼罩在内。顿时,陆承运感觉周身那无孔不入的寂灭之气削弱了许多,而且自身散发的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也迅速变得黯淡、冰冷,与周围灰雾和断魂崖的死寂氛围隐隐契合。
“走!”冷月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月光,率先朝着断魂崖壁上一道相对宽阔的裂缝掠去。陆承运紧随其后。
崖壁上的裂缝,起初还能容人侧身而行,越往下,空间越加开阔,却又变得更加诡异。裂缝两侧不再是岩石,而是变成了某种暗沉的、仿佛凝固沥青的物质,上面布满了气泡,时不时有破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更加古老的骸骨,有些甚至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种族,形态扭曲怪诞。
“看那里!”陆承运突然指着左前方一处凹陷。只见凹陷内,竟生长着几株通体血红、形如心脏的奇异植物,正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一股精纯的、却充满死寂的生命能量。
“血魂草?居然在这种地方生长!”冷月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是炼制高阶疗伤丹药的奇物,对修复神魂损伤也有奇效。看来,这断魂崖下,也并非只有死寂,也有极致的生机与死气并存。”
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可惜,时间紧迫,而且采摘这草极其危险,容易惊醒守护兽。我们不宜在此逗留。”
陆承运也表示理解。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恐怕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尽快下到崖底,找到通往“地心”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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