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牵动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不及心中惊骇的万分之一。沈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和这神秘老者是什么关系?他是如何找到这荒村破屋的?是敌是友?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但我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只是瞳孔的收缩难以完全掩饰。我没有立刻回应沈墨的问候,目光在他和那神秘老者之间快速扫过。
老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自顾自走到墙角,拿起一个水瓢,从瓦罐里舀了半瓢水,慢慢地喝着,仿佛沈墨的出现,与屋外掠过的一阵风没什么区别。
沈墨也并未在意我的沉默,他直起身,目光在我身上缠裹的布条和夹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老者,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先生,他的伤势……”
“死不了。”老者放下水瓢,用袖子擦了擦嘴,声音沙哑平淡,“骨头接上了,筋络也续了些,毒清了七八成。剩下的,看他自己造化。”
沈墨似乎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我,那刻板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于下属的忧虑和凝重:“杜经历,那晚……下官接到老王头报信,赶到衙署后巷时,只看到血迹和打斗痕迹,您已不知所踪。徐同知震怒,已严令卫所上下暗中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几日,金陵城里风声颇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下官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暗中查访。幸得先生传讯,方知您在此处静养。此地偏僻,应是安全,但……绝非长久之计。徐同知那边,还有那晚的杀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徐镇业不会善罢甘休,杀手可能还有同党,我的失踪,必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躲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
我没有问他如何与这老者联系,也没有问他为何选择帮我。沈墨此人,心思深沉,立场难明。在北镇抚司时,他是徐镇业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却也似乎并未完全倒向徐镇业。那晚土地庙的“邀约”,他传递了消息,却也可能是试探。如今,他又和这神秘莫测的老者扯上关系,出现在这救命的荒村……
“外面……情况如何?”我嘶哑着开口,问出了当前最紧要的问题。我需要知道,我“失踪”这两日,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沈墨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借着昏暗的油灯光,我能看清,那是一张官府的海捕文书,上面画着我的肖像,虽然粗糙,但眉眼神韵颇有几分相似。文书上盖着金陵应天府衙和锦衣卫经历司的关防,以“疑遭匪人劫持、行踪不明”为由,通令各城门、关卡、坊市严加盘查,提供线索者赏银若干,隐匿不报者同罪云云。
“这是明面上的。”沈墨低声道,“徐同知还动用了镇抚司的暗桩,在黑白两道都放了风声,悬赏……要您的下落,活的……五百两,死的……三百两。”他说到“死活”和赏银数目时,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活的五百,死的三百。徐镇业这是打定主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了。而且,死的价钱还不如活的,看来他还是想从我嘴里掏出些什么。是那份名单?还是其他?
“那晚的尸体……”我追问。
“不见了。”沈墨的回答言简意赅,“连同血迹,都处理得很干净。现场只有打斗痕迹和一些无关紧要的线索。徐同知怀疑是江湖仇杀,或者……是冲着锦衣卫来的。”他看了我一眼,补充道,“老王头那晚受了惊吓,语无伦次,只说他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就看到您倒在血泊中,然后有黑影闪过,再然后您就不见了。他被盘问了几次,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徐同知暂时没动他,但派人盯着了。”
处理得很干净……自然是这老者的手笔。老王头没出事,算是万幸。但徐镇业的怀疑方向……江湖仇杀?冲着锦衣卫?这倒是个不错的烟雾弹。
“衙署里……有什么动静?”我继续问。
“您‘失踪’后,徐同知暂时兼管了经历司一应事务。胡成吓得魂不附体,被叫去问了几次话,没问出什么。其他书吏、力士,也都噤若寒蝉。”沈墨道,“不过,下官暗中留意到,徐同知似乎在暗中排查什么人,尤其是近期与您有过接触的,还有……与北边有过来往的。”
北边?是指京城,还是指……北镇抚司?徐镇业在查内鬼?还是借机清洗异己?
“还有,”沈墨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下官发现,这两日,有生面孔在衙署附近出没,也在暗中打听您的下落。看身手做派,不像官府的人,也不像一般的江湖人。”
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找我?是那晚黑衣杀手的同党?还是……别的什么人?
信息不多,但足够让我勾勒出此刻外界的凶险。徐镇业明暗两条线都在找我,杀手的同党可能也在暗中搜寻,还有不明身份的第三方……我就像一只受伤的猎物,陷入了数重猎网的围捕之中。这荒村破屋,恐怕也非绝对安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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