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能待多久?”我看向那一直沉默喝水的老者。
老者放下水瓢,瞥了我一眼,又瞥了沈墨一眼,淡淡道:“你这伤,至少还需五日,方可勉强移动。五日内,此地无忧。五日后……”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五日后,要么我恢复行动能力自行离开,要么就可能被找到。
五日……我看了看自己被夹板固定的右腿,和包扎严实的左臂。五日时间,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能勉强行走吗?能握刀吗?
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老者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行走或可勉强,但想与人动手,尤其是动用你这残破身躯里那点可怜的内息,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的话毫不客气,如同冰水浇头。但我心中那点不甘的火焰,却并未熄灭。不能动手,至少要有自保之力,至少要能握住刀!
我挣扎着,用右手手肘再次撑起身体,看向沈墨:“我的刀……”
沈墨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走到门口,从门外阴影处,拿起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走了进来,递到我面前。
粗布解开,露出了我那柄熟悉的绣春刀。乌黑的刀鞘,冰冷的手感。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晚紧握时留下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看到刀,我那颗一直悬着、被伤痛和虚弱折磨得近乎麻木的心,忽然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迷途之人看到了篝火。这不仅仅是一把刀,这是我身份的一部分,是我挣扎求存的依仗,是我与过去、与那些想要我命的人之间,最后的联系。
我伸出唯一能动的右手,握住了刀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丝铁锈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很沉。以我此刻的虚弱,单手握着这柄刀,竟觉得有些吃力。虎口和掌心传来隐约的刺痛,那是那晚拼死搏杀留下的伤口还未愈合。
但就是这份沉重和刺痛,却让我感到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我还活着,我的刀还在。
我尝试着,用拇指推开刀镡。“噌——”一声轻吟,一抹雪亮的刀身,在昏黄的油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刀身上,有几处新鲜的、细微的磕碰和划痕,是那晚与黑衣杀手兵器交击留下的印记。靠近刀镡的地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迹。
我的目光,落在那丝血迹上,久久没有移开。那晚生死一线的搏杀,冰冷的长街,致命的透骨钉,呼啸的弩箭……一幕幕画面,再次清晰地在脑海中闪现。愤怒,恐惧,绝望,以及最后时刻那不顾一切的狠厉……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一股强烈的、想要挥刀斩断一切的冲动,在胸中激荡。但左臂的剧痛和右腿的沉重,立刻将我从这种不切实际的冲动中拉回现实。
我现在,连下地都困难,遑论挥刀?
似乎是察觉到我心绪的剧烈波动,以及那徒劳的用力,一直冷眼旁观的老者,忽然嗤笑了一声。
“握刀都费劲,还想杀人?”他语气中的讥诮毫不掩饰,“你此刻气血两亏,经络滞涩,强行提气,莫说杀人,自己就先被那点散乱的内息冲垮了。握刀?不过是个笑话。”
他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我心头的伤口上。但我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他说的是事实。我连握紧刀柄,都感觉右手在微微颤抖。
沈墨沉默地站在一旁,垂着眼,仿佛没有听到老者刻薄的话语,也没有看到我此刻的狼狈。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将刀缓缓归鞘。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嚓”声。我将刀放在身侧,右手覆盖在冰凉的刀鞘上,感受着那熟悉的轮廓和质感。
“先生教训的是。”我嘶哑着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现在的我,确实握不住刀,更杀不了人。但正因如此,我才必须重新握住它。”
我抬起头,目光迎向老者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五日时间,或许不够我恢复如初,但至少,我要能站起来,能握住它,能挥出一刀。哪怕只有一刀。”
老者看着我,眼中那丝讥诮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审视。他没有说话。
沈墨却在此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床边的小几上。那是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边缘破损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这是……”我看向沈墨。
“下官早年偶得的一本杂书,记载了一些粗浅的调息法门,以及……一些刀法的基础招式图谱。”沈墨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许对您恢复有些助益。当然,如何处置,全凭杜经历和先生定夺。”
他说完,后退一步,重新垂下目光,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一本记载了调息法门和基础刀法图谱的杂书?沈墨在这个时候,拿出这样一件东西,是什么意思?仅仅是“或许有些助益”?还是某种试探?或者……是那神秘老者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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