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上,风卷着沙粒在空地里打转,几根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方浩站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手里拎着一根刚从杂役弟子那儿顺来的竹竿,往地上一戳,划出一道浅沟。
“都别杵着了。”他扬声喊,“人齐了就开工,再磨蹭下去,太阳都要替你们急得落山。”
新生文明代表B和C闻声抬头,赶紧从装备堆里起身走过来。代表B脚步快,差点被绳索绊了个趔趄,还是硬生生稳住没摔,脸上挤出一个“我很镇定”的表情。
血衣尊者站在另一头,一身红袍在风里纹丝不动,像是钉在地上的一杆旗。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将袖口轻轻一抖,一张泛黄的地形图便铺在了地面石板上,边缘用四块小石头压住。
“今天教三样。”他的声音不高,也不冷,像早上刚烧开的水,温着火气,“辨方向、识水源、避陷阱。谁想先来?”
代表B立刻举手:“我!”
代表C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掏出个小本子翻开,笔尖悬着,等记录。
“行。”血衣尊者点头,“第一项,辨方向。不用灵识,不用罗盘,只靠自然痕迹。”
他指了指头顶:“太阳斜角、树皮纹理、蚁穴朝向、风蚀岩层——任意三项吻合,才算合格。”
代表B一听,脑子立刻转起来。他蹲下身,先看树影长短,又摸了摸旁边一棵老榆树的北面树皮,粗糙得很,再往地上一瞅,发现不远处有串蚂蚁爬过的痕迹,洞口冲着东南。
“西北偏北!”他脱口而出。
血衣尊者低头看了看地图,眉梢微动:“错。是正西。”
“啊?”代表B愣了,“可树影和蚁穴……”
“你忘了风蚀。”血衣尊者走到岩堆边,手指点在一块倾斜的砂岩上,“这地方常年刮东风,南面被磨得发亮,北面积尘厚。三项里你对两个,错一个,结论全偏。”
代表B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脸有点涨红。
方浩在边上插嘴:“急啥,你当这是抢摊位算账呢?差一厘,路能绕到妖族老家去。”
代表B低头搓了搓手,重新蹲回去,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块岩石看。
血衣尊者没再批评,而是蹲下来,跟他并排:“我教你个笨办法——别信第一个念头。先把所有线索摆出来,像拼残图,哪块严丝合缝,哪块才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四个方位,标出五种痕迹的位置走向。
“你看,蚁穴确实朝东南,但那是去年的旧巢;现在这个新洞,在背风坡,朝正西。你刚才看的是死迹,不是活象。”
代表B盯着沙地看了半晌,忽然“哦”了一声,拍了下大腿:“我搞反了主次!”
“明白就好。”血衣尊者站起身,“再来一次。”
这一回,代表B没急着报答案。他先绕着周围走了两圈,看看每棵树的阴阳面,摸了摸岩层断口,连地上的兽粪干湿都瞅了一眼,最后才蹲回原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正西。”他抬起头,“这次没错。”
血衣尊者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对了。”
代表B咧嘴笑了,肩膀松了下来。
方浩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后头还有‘踩中陷阱怎么抽脚’‘喝毒水怎么催吐’,你要是还这么莽,回头自己把自己埋了别喊人。”
代表B缩了缩脖子,没反驳。
接下来是识水源。血衣尊者带他们走到一处干涸河床,指着地表裂纹:“这种龟背纹,一般是地下暗流上方。听声、探温、查土质,三法并用。”
他说完,蹲下身,把手贴在裂缝边缘静听。不多时,果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水流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捏着水管轻轻放水。
代表C立刻学着照做,耳朵几乎贴到地上,眉头皱成一团。
代表B也跟着试,可手刚放下去,就被方浩一竹竿敲了手腕。
“轻点!你以为在挖红薯?”方浩瞪眼,“你这么猛,底下那点水脉当场给你震断流了。”
代表B讪讪收回手,改用指尖轻轻贴地。
第三次尝试,他终于听到了那缕细流声,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又被血衣尊者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听见不算会。”他说,“得知道怎么取,还不惊动周边地气。否则引来塌方、招来地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取出一根细长铜管,插进裂缝深处,另一端接上皮囊,缓缓导引水流。不到半盏茶工夫,皮囊鼓了起来,里头晃荡着清亮的水。
“这才是本事。”方浩啧了一声,“比某些人拿鼎直接砸地底强多了。”
没人接话——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在说谁。
最后一项是避陷阱。血衣尊者在空地上布置了几个模拟机关:翻板坑、绊线箭、沉陷沙区,全是野外常见的老套路。
“规则很简单。”他说,“闭眼走过这片区域,靠其他感官判断路径。谁触发三次以上,今晚加练两炷香。”
代表C先来,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用探杖轻点前方,脚尖虚扫地面,像猫试水。她顺利通过,只碰了一次警戒线,被记为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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