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上，风还是那股子灰扑扑的味道，混着点烧焦的草木气。方浩坐在一块被剑光劈平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张刚从袖口抽出的符纸，正对着太阳瞧了瞧——墨迹没晕，字也清楚，是他前脚刚写下的“灵液测试，速来”。
他把符纸往空中一弹，纸片打着旋儿飞出去老远，半道上“啪”地炸成一团小火花，算是通知到位。
不多时，地面微微震了两下，像是谁在远处敲鼓。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矮丘后头慢悠悠滚了出来，边走边打嗝，每打一下，嘴里就冒出一缕淡金色的雾气，落地即散，闻着有点像炖烂了的山药粥。
貔貅来了。
它走到方浩跟前，屁股一沉坐下来，尾巴卷着自己的爪子，眼睛半眯，一副刚睡醒还不太想醒透的模样。
“叫你来不是让你打盹的。”方浩伸手戳了戳它肚皮，“该干活了。”
貔貅哼唧一声，张嘴就是一大口雾气喷出来，直奔地上早就摆好的玉盆。可这口灵液刚落进盆里，水面就不安分起来，光晕忽明忽暗，像夜里电压不稳的灯泡，还带着轻微的“嗡嗡”声，整池水都在颤。
方浩蹲下身，手指虚悬在液面上方扫了一圈，眉头慢慢拧起来。
“不对劲啊。”他嘀咕，“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跟喝了劣质米酒似的，劲儿散得满地乱窜？”
他转头盯住貔貅：“你最近都吃了啥？”
貔貅眨眨眼，一脸无辜。
“别装傻。”方浩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貔貅每日进食清单，“昨儿下午三点，吞了半筐炼丹房扫出来的矿渣；前天中午，啃了块废弃阵盘当零食；大前天半夜，偷吃了厨房那锅用来泡废铁的‘浊灵水’——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带灵的东西，都能当零嘴？”
貔貅低下头，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
“你这不是补身子，是给自己搞装修呢，肠子都快成杂货铺了。”方浩合上本子，叹了口气，“行吧，今天先停业整顿。”
他说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褐色饭团，表面还有点发霉似的斑点。
“喏，新口味，限量供应，吃完这顿，下顿不知道有没有。”他把饭团递过去，语气像极了坊市里骗小孩买糖葫芦的老贩子。
貔貅嗅了嗅，耳朵动了动，犹豫三秒，一把抢过塞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瞪眼，尾巴高高翘起。
“好吃？”方浩笑。
貔貅猛点头，又伸手要。
“没了。”方浩把布包收好，“一天就三颗，吃多了拉肚子。”
接下来半个时辰，貔貅就在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打个嗝，吐出的不再是金雾，而是黑乎乎的浊气，落地“滋啦”一声，烧出几个小坑。它自己还浑然不觉，边走边哼小曲，调子听着像是《菜经三百卷》第一章的顺口溜。
方浩站在边上看着，时不时摸下巴点头：“排得差不多了。”
等最后一股黑气散尽，他拍了拍手：“行，再来一次。”
貔貅清了清嗓子，这次动作郑重其事，前爪并拢，后腿微蹲，像是要表演什么重要仪式。然后——
“呼——”
一口灵液喷出，稳稳落入玉盆。
这一回，水面平静如镜，澄澈见底，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晕，灵气浓郁却不刺鼻，反倒有种雨后竹林的清爽味儿。光纹一圈圈漾开，连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像是有谁在轻拨琴弦。
“成了。”方浩咧嘴一笑，“这才叫灵液，不是潲水。”
他取出一支玉勺，舀了一小勺，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新生文明代表A。
“来，试试。”
代表A走上前，神色谨慎。他接过玉勺，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将灵液滴在手腕内侧，闭眼感受片刻，才缓缓睁开。
“没有排斥反应。”他说，“但……它好像在主动寻找经络入口。”
“正常。”方浩点头，“这玩意儿认主，不听话的早被它自己拒之门外了。”
“我可以全饮了吗？”
“你想喝凉白开我都拦不住。”方浩耸肩，“不过建议你坐稳点儿，万一蹿太快，别把自己给射天上去了。”
代表A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整杯灵液饮下。
刹那间，他身形一顿，周身皮肤泛起淡淡银光，像是体内点亮了一盏灯。呼吸变得绵长，脚下泥土无声裂开细纹，一圈气浪以他为中心轻轻推开，连远处的枯草都跟着晃了晃。
方浩往后退了半步，嘀咕：“动静还不小。”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代表A睁眼。
眼神清明，气息沉稳，站姿却比之前挺拔了许多，仿佛整个人被重新校准过。
“感觉怎么样？”方浩问。
“力量在增长。”代表A活动了下手腕，“不只是肉体强度，神识也清晰了至少三倍。我现在能感知到三十丈内的灵气流动轨迹。”
“不错。”方浩点头，“看来咱们这支探索队，总算有个人能扛事儿了。”
他转头看向貔貅：“你呢？还能再喷一池不？”
貔貅打了个饱嗝，这次喷出的是星星点点的金光，落在地上居然长出一朵小花，模样像是变异版的蒲公英。
它点点头，尾巴摇了摇，意思是：管够。
方浩满意地笑了：“行，后勤达标，装备也快送到了，就差个吉时出发。”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稀薄，阳光正好。
代表A站起身，望向迷雾森林尽头那片尚未踏足的荒原，目光坚定。
“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方浩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小铃铛，轻轻一摇。
叮——
声音不大，却传得极远。
远处，几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抬着支架、绳索、照明灯，还有个背着通风管的杂役弟子跑得满头大汗。
队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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