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时节,京郊侯府的西跨院海棠落得满地碎红,昨夜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将枝头上最后几簇盛放的粉棠打落大半,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温润发亮,缝隙间钻出来的细草缀着晶莹水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沾在行人的衣摆边角,凉丝丝的沁人。
沈清辞斜倚在临水长廊的梨花木软榻上,身上松松裹着一件月白暗绣折枝玉兰的薄披风,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本就莹润如玉的脸庞,添了几分慵懒闲散。她身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套细腻温润的白瓷茶具,小银炉里炭火温得正好,青瓷茶罐敞着口,干茶条索紧细,带着山野清泉独有的清冽香气,指尖捏着竹制茶拨,慢悠悠往白瓷盖碗里拨着茶叶。
身侧贴身侍女云袖垂手立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方干净的素色绢帕,目光时不时瞟向院门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灼:“小姐,方才前院管事差人来回,说夫人派身边的嬷嬷过来了,这会子应当快走到月亮门了,您就这般随意坐着,要不要起身整理一番衣饰?”
沈清辞手腕一顿,茶拨轻轻搁在茶荷之上,抬眼望向廊外一池泛着涟漪的春水,池中游鱼被落下的海棠花瓣惊扰,摆着尾往荷叶底下钻,她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浅温和,听不出半分局促:“急什么,母亲遣嬷嬷过来,无非是打探消息,或是传几句无关痛痒的叮嘱,咱们西跨院素来清静,我不过闲来烹茶赏景,又不曾失礼失仪,何须刻意收拾装扮?反倒弄得刻意,平白落了下乘。”
云袖蹙了蹙眉,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可这次来的是李嬷嬷,乃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心腹,素来眼尖嘴利,最擅长挑人错处,往日里府中各院主子见了她,无不是客客气气好生招待,咱们这般怠慢,若是她回去在夫人面前嚼舌根,怕是又要生出是非。”
“嚼舌根便由着她去。”沈清辞抬手提起银壶,沸水冲入盖碗,水汽裹挟着茶香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底深处的沉静,“母亲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透亮得很。前些日子朝堂之上风波暗涌,侯爷在朝堂上与几位老臣商议漕运整改之事,动了不少世家漕商的利益,暗中便有人四处散播流言,说咱们永宁侯府意图独揽漕运大权,居心叵测。母亲身在后宅,自然慌了神,一边要安抚府中一众姬妾下人稳住内院,一边又惦记着我这个看似闲散、实则手握几处城郊产业的女儿,此番派李嬷嬷过来,一来是探我口风,看我手中产业是否受到流言波及,二来,怕是想旁敲侧击,劝我将城外几间茶铺绸缎庄交由侯府统一打理。”
这话一出,云袖瞬间恍然,方才萦绕心头的忧虑尽数落地,不由得轻叹一声:“原来夫人是打着这般主意,城外那几处铺子如今生意红火,每月进项可观,夫人定然是眼热,想要收归侯府公中,填补府中近来日渐拮据的用度。可那些铺子皆是小姐您穿越过来之后,一手筹划打理起来的,从选址备货、招揽掌柜到定下经营规矩,无一不是您亲力亲为,凭什么平白交出去?”
沈清辞合上茶盖,手腕轻轻旋转盖碗润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侯府公中开销庞大,侯爷常年在朝堂奔走,逢年过节拜访同僚、打点上下,处处皆是银钱,加之府中姨娘、庶出弟妹各有份例,采买修缮、人情往来桩桩件件耗银无数,近些年来田庄收成平平,进项锐减,母亲动了我铺子的心思,倒也不算稀奇。只是她心思太过急躁,只看见铺面源源不断的收益,却不知经营背后要扛多少风险,漕运流言四起,水路货运处处受限,铺子里的丝绸、茶叶运输成本暴涨,前些日子南边水路受阻,一大批上好雨前茶滞留在渡口,亏空了不少银两,这些难处,她半句不曾过问,张口便想要摘现成的果子,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二人说话间,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恭敬的问好声,沈清辞抬眸望去,就见领头的李嬷嬷一身藏青锦缎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插着一支成色尚可的银镶珠钗,身后跟着两个拎着礼盒的小丫鬟,步履沉稳地踏入院中,目光第一时间便扫过长廊上的沈清辞,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嬷嬷走上廊下,规规矩矩对着沈清辞屈膝行礼,嘴上说着客套话,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架子:“二小姐安好,夫人惦记着小姐独居西跨院冷清,特意差老奴送些时新点心、滋补燕窝过来,还让老奴代为问候小姐近日起居是否顺遂,有无短缺之物。”
沈清辞抬手虚扶一把,面上笑意温和,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差错:“劳烦嬷嬷亲自跑一趟,快请坐,云袖,添一套茶具过来。”
云袖应声转身去取杯盏,李嬷嬷顺势在一旁空着的软凳落座,目光落在小几上简单的茶点,不过两碟蜜饯、一碟软糯桂花糕,并无奢华珍馐,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二小姐如今手里握着好几处盈利的铺面,怎的院中用度反倒这般简朴?老奴原以为小姐院中定然珍馐不断,各式名贵好茶应有尽有,瞧着反倒不如前院几位姨娘院里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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