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隆冬腊月的京城落了头场厚雪,鹅毛似的雪絮自拂晓便漫天漫地飘洒,将永宁侯府后园的亭台楼阁裹上一层素白绒衣。檐角悬着半尺长的冰棱,风一吹便叮咚轻响,倒比戏班子里敲的玉磬还要清透几分。
沈清晏裹着件月白狐绒大氅,斜倚在暖亭铺着软垫的梨花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温热的蜜饯金橘,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亭外落雪。身侧伺候的青禾正蹲在炭炉边烹煮新收的雪水,银壶底下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梅香飘满整座暖亭,驱散了冬日刺骨的寒凉。
“小姐,方才前院管事差小厮来禀,说昨日送去城东绸缎庄的云锦料子出了岔子,掌柜一口咬定咱们府上送去的货掺了次等丝絮,扣下了整整三匹贡锦不肯交还,还放话说要去顺天府递状子告咱们侯府以次充好,欺瞒商户。”青禾一边用竹勺撇去银壶水面浮起的雪沫,一边低声回话,眉头轻轻蹙着,语气里藏着几分愤懑,“咱们府上采买的料子向来走的是江南老字号,每一匹都验过成色,怎么可能掺次品?分明是那绸缎庄掌柜故意找茬。”
沈清晏闻言微微挑眉,将手中金橘皮丢进一旁鎏金描梅的小炭盆里,橘皮遇火腾起一缕清甜烟气,她慢悠悠开口,语调听不出半分急躁:“急什么,不过是一桩商户纠纷,值得你皱成个小包子脸?那绸缎庄掌柜姓周,对吧?前几日我听世子兄长提过,这周掌柜背后靠着户部一位主事,近日户部清查江南织造赋税,咱们侯府名下几处绸缎生意恰好卡在核查关口,如今闹出这档子事,明摆着不是单纯的生意纠葛。”
她穿越到大雍朝已有数年,从初入侯府步步维艰的庶出千金,到如今能稳稳掌住侯府内馈、打理城外多处产业,朝堂与市井之间弯弯绕绕的门道早已摸得通透。表面是绸缎庄刁难商户的小事,实则是有人借着赋税核查的由头,给永宁侯府下绊子,若是这事闹到顺天府,再经由那户部主事推波助澜,轻则侯府商铺被罚没银两,重则扣上偷税漏税、以次充好的罪名,落人口实。
青禾愣了愣,方才只盯着绸缎庄扣货的事气恼,压根没往朝堂牵扯的层面想,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背后还有这般算计!那咱们如今该如何应对?若是任由周掌柜闹去官府,旁人不知内里缘由,只会胡乱揣测侯府仗势欺人。”
“硬碰硬最是下乘,咱们侯府手握实权,若是直接遣管家去绸缎庄强硬索回锦缎,反倒坐实仗势压商户的流言,正中对方下怀。”沈清晏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视线落在亭外墙角几株盛放的红梅上,雪片落在艳红花瓣上,红白相映格外雅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付这种藏在暗处使阴招的人,不必正面冲撞,顺着他布下的局,反过来拆了便是。”
说罢她扬声唤来立在亭外廊下的护卫长风,长风一身玄色劲装,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雪,闻声快步走入暖亭,躬身行礼:“小姐有何吩咐?”
“你带两个稳妥的暗卫,乔装成外地来京采买绸缎的客商,去周记绸缎庄打探消息,切记不可暴露侯府身份。重点查三件事:其一,扣下的三匹贡锦如今藏在何处;其二,周掌柜近日与那位户部主事往来的凭证、书信;其三,周记绸缎庄自身的账目,尤其是近半年江南进购丝绸的流水,越细致越好。”沈清晏条理清晰地吩咐,指尖轻轻叩着软榻扶手,“行事隐秘些,大雪天行人稀少,莫留下痕迹,黄昏之前回来回话。”
长风领命抱拳:“属下谨记,定不负小姐所托。”说完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踏过积雪,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青禾将烹好的雪水倒入白瓷茶盏,放上一撮雨前龙井,沸水冲下,茶叶在盏中缓缓舒展,碧绿茶汤漾开清润香气。她将茶盏递到沈清晏手中:“小姐思虑周全,只是那户部主事身居官位,咱们贸然查探,会不会引火烧身?”
沈清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汤清苦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胸腹,驱散了周身寒意。她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通透的戏谑:“他敢借商户之事构陷侯府,便料定咱们不会轻易反击,以为咱们碍于官体面,只会私下破财息事宁人。可他忘了,做官之人最惜羽毛,但凡能抓住一点贪墨徇私的把柄,不用咱们主动发难,朝堂之上自有旁人容不下他。这周掌柜是他敛财的外围抓手,账目往来便是最实在的证据,只要拿到实据,主动权便落在咱们手里。”
正说着,暖亭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脆的嗓音:“清晏妹妹,大雪天躲在这里享清福,倒把我丢在前院应付那群上门拜访的宾客,太不仗义了!”
来人正是永宁侯府世子沈砚之,一身宝蓝锦缎棉袍,外罩一件墨色貂裘,发间落了些许碎雪,腰间玉佩随着步伐叮咚作响。他大步踏入暖亭,搓了搓冻得微凉的手,径直走到炭炉边烘着,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点,随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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