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声急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冲进议事堂,靴子上沾满泥浆,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污的布袋,布袋口用麻绳紧紧扎着,绳结处系着一根染血的鸽羽:“漳县第二波急报!刚到的信鸽!鸽子飞到衙门口就栽下来了,腿上绑着这个!”
陈远一把夺过,扯开绳结时用力过猛,指甲崩裂了一小块。他浑然不觉,抽出里面的纸条。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捏着纸条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墨色猩红,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似以血书:
“瘟神已醒,龙门将开。”
落款处,画着一枚极其精致的鹤形暗记——鹤目处点着一滴真正的血,尚未完全干涸,在纸上晕开一小圈暗红。
“鹤羽……”陈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纸条边缘被捏得皱起,“他们连遮掩都不屑了。”
林小乙接过纸条,那鹤形暗记的线条他见过——在银库案薛老倌遗留的账册扉页上,在科举院假老余的衣襟夹层里。但这一次,鹤的羽翼下多了一道波纹状的刻痕,像……声浪,又像某种扩散的涟漪。
“八月十三,漳县病马三百匹混入骐骥。”林小乙低声重复科举案中破译的密文,“我们以为那是‘运输计划’,但现在看来,那可能是‘触发指令’——漳县的马早已被种下瘟毒,只等一个信号,便会全面爆发。”
“信号是什么?”刘振急问,一拳砸在桌上,茶盏跳起,冷茶泼了一桌。
林小乙还未回答,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灼热——那热度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仿佛胸口揣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脸色一变,伸手入怀,摸出那面始终随身携带的铜镜。
镜面此刻烫得惊人,边缘甚至微微泛红。裂纹——原本只蔓延至镜面三分之一的蛛网状裂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发出极其细微的“喀嚓”声,像冰面在脚下碎裂。裂纹所过之处,镜面下那些黯淡的星图纹路一片接一片地崩碎,尤其是象征“武曲星”的那一处,整个星点彻底化为齑粉般的细痕,光芒彻底熄灭。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镜面中央缓缓浮起十个凸起的古篆字,仿佛有看不见的手从镜内向外刻写:
“瘟神非天灾,人祸即军机。”
字迹如刀刻斧凿,每一笔都泛着暗金色的微光,那光芒流转不定,似有生命。十个字持续三息后,渐渐沉入镜面之下,只留下一片更加破碎的纹路,以及镜面中央一道新生的、纵贯左右的裂痕。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钱有禄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刘振瞪大眼睛,看看铜镜又看看林小乙,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军马监周显猛地站起,带翻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只有柳青和文渊相对镇定——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这面镜子预警,但这次的异象依然让他们脊背发寒。
陈远缓缓起身,绕过桌案,走到林小乙面前。他的目光从铜镜移到林小乙脸上,那双常年审理刑案的眼睛锐利如鹰,此刻却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这镜子……上次预警是什么?”
“昨日深夜,‘戎机已蚀,瘟神将至’。”林小乙收起铜镜,掌心被烫得发红,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现在‘瘟神’来了。而‘军机’——”
他抬眼,目光如冰,扫过堂内每一个人:
“——指的恐怕不止是军马。漳县往北是边军马场,往西是龙门渡。若疫情扩散至边军,前线战马倒毙,军心必乱;若有人趁乱在龙门渡做手脚……八月十五子时,就是明晚。龙门渡每月十五有大潮,若在此时破坏堤防或闸口,下游三县将成汪洋。而潮汐之时,也正是‘千魂归位’仪式所需的天时。”
陈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底已全是决断,再无半分犹豫:“传令:即刻成立‘云州防疫指挥所’,本官任总提调,林小乙任副总提调兼现场总指挥,有权调动州府一切人力物力,优先防疫。封锁所有通往漳县的道路,沿线驿站全部改为检疫点。柳青,你全权负责医官调度与药方研制。文渊,你配合户房、兵房,统计所有可用药材、石灰、麻布,必要时可征用民间库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让林小乙一人听见:
“赵千山今早主动请缨,说要带人去漳县支援。我准了。”
林小乙瞳孔微缩。赵千山——刑房总捕,他的顶头上司,银库案后行为越发古怪,数次暗中阻挠调查,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合理解释。
“让他去。”陈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他真是内鬼,此时必会有所动作。你暗中安排人盯着——但记住,明面上,他还是刑房总捕,你的上司。在拿到确凿证据前,不可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还有,”陈远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塞进林小乙手中。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边缘刻着细微的龙纹,正面是一个遒劲的“急”字,背面则是“先斩后奏”四字阴文。“这是‘先斩后奏令’的副令。非常时期,若遇阻拦防疫、散布谣言、哄抢物资者,你可临机决断,事后报我。必要时候……”他顿了顿,“可先行动,后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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