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工地保安室。
白炽灯管把屋里照得发白,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安全帽,桌上摊着值班记录本,旁边的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茶叶沉在缸底,水早就凉透了。孙队长站在门口,安全帽摘了搁在桌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堵墙。他面前坐着个年轻保安,二十五岁的样子,瘦,脸上没什么血色,两只手搁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发青。头低着,下巴快贴到胸口。
“说吧。”孙队长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钢筋钳子,硬得很。
小周没抬头。肩膀开始发抖,先从肩胛骨开始,然后传到胳膊,最后整个人跟筛糠似的。开口时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声音挤出来是碎的:“孙队长——我——”
“说。”
门被推开了。于龙走进来,身后的夜风把桌上值班记录本吹翻了两页。他看了孙队长一眼,孙队长往旁边让了一步。又看了小周一眼——这年轻人快哭了,眼眶红得像被烟熏过,嘴唇哆嗦着,使劲咬着牙想忍,眼泪已经顺着脸淌下来了。
于龙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没拍桌子,没吼,只是把手搁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你叫周什么?”
“周——周洋。”
“多大了?”
“二十五。”
“来工地多久了?”
“三个月。”
“谁找的你?”
小周猛抬头,眼睛里全是恐惧。“于总——我——”
“不急。一件事一件事说。谁找的你?”
“一个——叫刘三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刘三”这两个字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像两颗钉子掉在地上。孙队长眉头皱了一下,手臂抱得更紧了。
“刘三让你做什么?”
“让我——把您的行程告诉他。每天几点来,几点走,走哪条路,几个人跟着。给了两万。”小周把“两万”说得像在吐什么脏东西,“现金,装信封里,搁我电动车后备箱。说这只是定金,后面还有。”
“你答应了?”
小周不说话了。眼泪又往外涌,这次没忍住,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他抬手擦了一把,越擦越多。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孙队长往前迈了一步,于龙抬手挡住了。
“于总——我没办法——我爸住院,心脏搭桥,手术费还差四万。医院催了三遍,再不交钱就停药。我一个月工资五千,还完房租和吃喝不剩多少,亲戚全借遍了。刘三的人找我的时候我拒绝过的——我真的拒绝过的——可他们第三天又来,把信封往我车上一放就走了——我爸那边医院又打电话——”声音彻底碎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死——”
于龙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二十五岁,比他小不了几岁。老吴蹲在工地上哭是为儿子的学费,周爷爷在公园里转圈是差点丢了孙子,眼前这个人跪着哭是为父亲的手术费。他见过太多人在钱面前弯腰。有些是贪,有些是被压弯的。小周是被压弯的。
“你爸在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
“手术费还差四万?”
“嗯——”小周抬起头,满脸泪,眼睛全是不解。
于龙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输入金额——四万。又输了一遍,确认。
“小周,钱我现在转给你。但有个条件——你继续跟刘三联系。”
小周瞪大了眼。“于总——”
“他问你什么,你就告诉他什么。但告诉他之前,先跟我说。他让你拿消息,我给你消息。他给你钱你照收,但每一笔都告诉我,每一个联系你的人都告诉我。”
“您让我——当卧底?”
“不是卧底。”于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是让你做一件对的事。你爸的手术费是龙基金出的,不是你出卖我赚的。这两件事要分清楚。你出卖我——是错的。但你爸的病不是错的。这个区别你明白吗?”
小周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慢慢变了。从恐惧变成羞愧,从羞愧变成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溺水的人忽然被一只大手捞起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上岸了。他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于总——我——”
“以后你当我的眼睛。工地上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不是在赎罪,是在帮我们所有人。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小周擦干眼泪站起来。瘦巴巴的身板挺得笔直,眼圈还红着,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系统提示音——“迷途知返”任务完成。感化之力·高级熟练度+40%,现金奖励两万,实际支付手术费后系统补回。特殊奖励:小周的忠诚,以后他在保安队里成为于龙的“眼睛”。
孙队长把报警电话挂了,十分钟后王警官推门进来。没穿警服,一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进门先扫了一圈——跪在地上的痕迹还在,小周脸上的泪痕也没干。他没问经过,直接掏出笔录本。“从头说。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个字别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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