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院长推推眼镜:“老人有事做还能挣钱,比单纯闲着好。”
“第二条,公众参与。‘认养一棵树’或‘捐赠一块砖’。花园菜园对外开放,市民认养果树或菜地,年费制,钱不多,重在参与。随时来看他的树,跟老人一起浇水采摘——老人有伴,市民有体验,养老院有收入。”
“细水长流,还能带人气。养老院最怕冷清。”
“第三条,企业社会责任日。现在企业每年都有CSR指标,要做公益要团建。养老院出场地和内容——员工来帮老人打扫、一起包饺子、在菜园拔草种菜,做完了拍照,企业拿去宣传,养老院拿捐赠。双赢。”
吴院长盯着纸上的图看了好一会儿,摘下老花镜靠回椅子上:“三条线,一个比一个实在。你一个人想的?”
“不全是。跟陈老聊了方向,邹明远给了商业建议,电商那块林薇牵线。但核心就一个——不能再靠捐款养着了。得自己造血。”
吴院长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这人最让人舒服的地方就是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启动要多少钱?”
“运营基金先注两千万。手工艺品成本低,电商保证金和物流几十万就够。认养项目零成本,做批名牌挂树上,加个线上小程序。企业CSR更简单,场地人力现成的。不过得让马律师起草合作协议模板,责任条款和捐赠方式写清楚。”
“马律师肯定高兴,上次还说好久没起草合同,手痒。”
“手痒是好事。明天开全员会一起过。邹总得来,脑子活。林记者、马律师、孙队长。李娟和徐阿姨也参加,手工艺品她们是主力。张强就别叫了,最近天天跟孙队长巡夜,白天补觉。”
“行。”
晚上,花园里。
会散了,人都走了。于龙一个人坐菜园长椅上,背后番茄架,面前韭菜地,小橘猫趴膝盖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甩着,拍在腿上痒痒的。
掏出那条蓝色小布鱼,举到月光下。两颗黑纽扣眼睛反射着月光,鱼嘴红线缝的弧,看着像在笑。
系统面板弹开。三条任务完成记录——“家书抵万金”、“巧手传情”,还有一条“善的循环”,下午刚弹出来的。积分不高,特殊奖励栏写着:周奶奶的第一个布偶,放置办公室可缓慢提升团队创造力。
把小鱼翻过来,鱼肚子上绣着一行小字,深蓝色线,月光下看得清楚:谢谢你陪我缝。六个字,针脚歪歪扭扭,大概是趁他去拿纽扣时偷偷绣的。
于龙把小鱼贴胸口,棉布软,棉花鼓。
想起很多事。周奶奶低头掉眼泪跟蓝布较劲的样子。吴院长财务报告上那行红字,支出高百分之十五。张强仰头灌酒红着眼眶说人要是丢了就什么都没了。徐阿姨端番茄盘说真的甜。这些事没因果关系也没逻辑关系,但都发生在这里,都和这里有关。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的,不是听到的。一种很微弱的震颤,从生命感知深处翻上来——围墙外面有一团情绪在移动。不是植物那种安静的暖融融的脉动,是人的,比普通人更阴沉更压抑,像一团被压得很紧的暗火。
于龙抬头。
围墙外是条小巷,路灯坏了一盏,剩一盏昏黄的,照着墙角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冠影影绰绰,风吹过去晃了一下,从树影里分出一个人影——黑色身形,不高,中等体型,动作很快,一晃消失在小巷拐角。
小橘猫也感觉到了,“喵”一声从膝盖跳下,弓着背盯围墙方向。
于龙站起来,生命感知全力铺开——那情绪波动已经消失了,像石子扔水里,涟漪散尽什么痕迹都不剩。只有植物还在轻颤,月季、番茄、桂花树苗,脉动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走到围墙边,手按在墙砖上。手掌下守护之力淡蓝光若有若无亮了一下,捕捉不到任何东西。墙外空的。小巷空荡荡,路灯还在一明一暗闪,歪脖子槐树影子落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站了很久。
兜里小鱼还在微微发暖,纽扣眼睛看着月亮。他低头看它,又看围墙外那片黑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秒,没拨任何号码。
先别惊动大家。明天问孙队长,围墙外最近有没有异常。
把小橘猫从地上捞起来夹胳膊底下往回走。猫扭两下,妥协了,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走到走廊拐角回头看了一眼。菜园安安静静,番茄架月光下投出长影。围墙外小巷还是空的,槐树叶子风里窸窣响,像有人低语。
那团暗火一样的情绪波动已经远去了。但他知道它来过。
来过,就可能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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