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月季。旁边的几株茉莉也开了,白花藏在绿叶中间,不显眼,但那股香气藏不住,和桂花香混在一起,整个花园都弥漫着一种甜丝丝的、清润的味道。小橘猫蹲在花坛沿上,低头闻了闻一朵月季,打了个喷嚏,又凑上去闻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老李蹲下去看了看泥土,又看了看叶子,站起来又蹲下去,最后说了句:“这花成精了。”
旁边的顾大爷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成什么精,我看是你浇水浇得好。”
“我昨天没浇,”老李说,“水压不够,我就没浇。”
“那它是怎么开的?”
“所以我说成精了。”
于龙站在窗前,把右手掌心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干干净净的,没有发光,没有长出叶子,没有任何痕迹,就是一只普通的手。但他知道昨晚不是错觉。那片叶子确实在他手下展开了,那些花确实在夜里开了,泥土下面那些细小的根须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他试着在心里问系统:我是不是还有一个技能?系统没回答。但生命感知在轻颤——花园里所有的植物都像在微微发光,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光,是一种感觉,一种很隐约的、暖融融的脉动,像刚浇过水的泥土散发出的那股清甜气息,又像春天的早晨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那种湿润。
吴院长从他背后走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往窗外看了一眼:“你是不是有植物超能力?”
于龙转头看她。
“开玩笑的,”她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描淡写,“不过老人们高兴坏了。老李说他想请你亲自给花园浇一次水,看看是不是水压的问题。”
“告诉他,今晚我浇。”
“你还真去?”
“去,”于龙说,“正好我也想看看。”
上午,于龙在花园里碰到了吴院长。她正拿着本子记录老人们的需求,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徐阿姨说想要一个能晒太阳的菜圃,她坐在轮椅上比划了半天,说不用太大,能种几棵菜就行。董大爷在旁边插嘴说想种辣椒,要那种辣的,不辣没意思。马奶奶说想种韭菜,割一茬长一茬,包饺子方便。顾大爷没说话,在走廊里写了四个字,宣纸上的墨迹还没干:“老有所耕。”
吴院长合上本子,看着于龙:“老人们说,想在花园角落辟一块菜地。自己种,自己摘,自己吃。徐阿姨说外面买的菜没有自己种的甜,董大爷说市场上的辣椒都是大棚货,没味儿。”
“那就种,”于龙说,“花架后面那块空地,阳光好,浇水方便,离厨房近,摘了就能送过去。”
“谁来管?”
“老李带个头,老人们自愿参与。能干活的干点轻活,不能干活的坐着看也行。翻土、浇水、捉虫,都有人做。不急,慢慢弄。”
“行。”吴院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菜园里的蔬菜长得让所有人都意外。
那块菜地不大,十来平方米,用红砖围了一圈矮矮的篱笆,看着不起眼。地里种着白菜、菠菜、韭菜、几株辣椒,还有徐阿姨非要种的两棵小番茄。番茄苗是李娟从花市买来的,种下去的时候蔫蔫的,叶子发黄,看着像是活不成。徐阿姨说她有养绿萝的经验,天天推着轮椅来浇水,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有时候中午太阳大了还要来看看。她浇水的时候喜欢跟番茄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大概是一些“好好长”之类的话。
后来那两棵番茄苗长疯了。是真的疯了。枝干蹿得老高,叶子又大又绿,挂满了红色的小果子,一串一串的,把竹竿架子都压弯了,老李又加固了两次。老李每次路过都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我种了大半辈子菜,从苗圃种到现在,没见过这么肯长的。这土也没啥特别的,肥料也是普通肥料,怎么就长成这样?”
收获那天,食堂包了韭菜饺子。马奶奶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绿油油的,每一茬都肥嫩得很,包出来的饺子馅儿鲜得不行。徐阿姨摘了自己种的小番茄,装了满满一盘子,分给每个人。董大爷尝了一个,说番茄甜是甜,但他的辣椒不够辣,明年要换朝天椒,那种小小的、咬一口能辣出眼泪的。马奶奶在旁边笑,说那你得单独种,别把韭菜染辣了。
徐阿姨洗了一盘番茄端给于龙,小番茄上还挂着水珠,红的红,黄的黄,装在白瓷盘里好看得很。她递过来的时候笑呵呵的:“于总,这菜比外面买的都甜。你尝尝,真的甜。”于龙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那种很有生命力的味道。
“确实甜。”他说。
他把番茄咽下去,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一个月他试了很多次——不是每次都有效果。有时候把手放在植物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叶子还是那片叶子,纹丝不动。有时候只有一点点,叶尖轻轻颤一下,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渐渐发现了规律:当他心里装着别的事、焦虑、分心的时候,植物没有反应,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他。当他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那株植物、什么也不求的时候,叶子就会轻轻动一下。不是技能在起作用,是心在起作用。准确地说,是那种安静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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