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搂紧乐乐，转身就想溜。
“别走啊！”顾老师却一个箭步拦住他，眼神狂热得像要喷火。
“帮个小忙嘛！就一小会儿！你们就在这儿杵一会儿，让我记个数据！我给钱！配送费翻倍！不！三倍！”
就在这时，一直被那乱糟糟的波形和屋里各种怪味儿搅得心烦意乱的乐乐，忽然伸出小胖手——
不是指向示波器，而是直勾勾戳向房间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被随手扔掉的破旧闹钟。
那闹钟早就罢工了，指针死死地钉在某一个点上。
乐乐嫌弃地皱起小鼻子，似乎对闹钟散发出的那股“死气沉沉”和“乱糟糟”的气息特别不爽，他用带着哭腔、不满又超清晰的小奶音嚷道：
“叔叔……那个钟钟……生病啦……”
他的小指头精准地戳向闹钟肚子里一个芝麻粒儿大、肉眼都快看不清的小零件。
“里面的小轮轮……卡住啦……它一直在喊‘哎哟好疼’……还有……它旁边那块会发光的板板（指了指旁边一块电路板）……
有黑漆漆的小虫虫在咬线线……所以你的画画（指指示波器上抽风的波形）……才扭来扭去的……”
“……”
整个乱得像战场的屋子，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
顾老师激动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冻住，换上一种活见鬼似的、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厚厚眼镜片后面，俩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弹出来！
“卡住的小轮轮”？“黑漆漆的小虫虫在咬线线”？！
这小娃娃的话，活像一道精准的闪电，“咔嚓”劈开了他几个月来抓破脑袋也解不开的迷雾！
那个破闹钟是他早年搞砸的实验品，里面一个微型齿轮确实因为设计有毛病加上积灰卡死了，他压根没当回事！
旁边那块电路板，正是他最近疑神疑鬼、怀疑是虚焊或元件老化导致信号干扰的元凶！
他用遍了各种高大上的精密仪器都揪不出来的微小毛病，居然……居然被一个看起来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不点。
一眼……或者说凭着某种神乎其神的直觉，直接给捅破了？！
这简直把他的科学三观碾得粉碎！
“你……你……”
顾老师指着乐乐，手指头抖得像触电，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整句。
脸上的狂热彻底褪光，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种世界观被冲垮的茫然。
叶伟也惊得下巴快掉地上了。
他万万没想到乐乐在这么混乱的环境里，居然能像透视眼一样精准指出物理故障！
这已经不仅仅是感知“气息”那么简单了，简直是……开了天眼？！
他一秒都不敢多待，趁着顾老师魂飞天外、沉浸在宇宙级冲击波里，抱起乐乐，“嗖”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栋破筒子楼。
重新呼吸到校园里清爽的空气，叶伟才感觉那令人窒息的混乱“场”和刺鼻怪味儿被甩开了。
他靠在一棵大树干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还在怦怦狂跳。
怀里的乐乐似乎也缓过劲儿了，小脸蛋恢复了平静，好奇地瞅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
刚才那短短一幕，比被健身教练羞辱、被古玩店老板恶心，更让他心惊肉跳。
顾老师那种打着“科学”旗号的狂热刨根问底，加上乐乐展现出的、近乎“微观透视”的神奇本事，都指向了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神秘莫测的世界。
乐乐这本事，好像随着他接触的“怪东西”越来越多，加上他自己长大，正像吹气球一样不断膨胀、变精细。
从看穿人心虚伪，到感应环境污染，再到跟残留的“念头”唠嗑，现在居然连精密的物理故障都能一眼看透……
笔记本里提到“灵觉”的千百种花样，难道他真要一样样全点亮？
这到底是老天爷赏饭吃，还是个大麻烦？
就在他心乱如麻、像一团乱毛线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一响。
低头一看，嘿，竟然是刚才那个订单，收到了一笔远远超过饭钱的转账，备注就俩字儿：“谢了。”
是那个顾老师。
这笔天上掉下来的“谢礼”，像颗小石子，“噗通”砸进叶伟乱糟糟的心湖。
它好像证明了一点：
乐乐这本事，不全是惹祸精，在某些节骨眼上，也能派上点好用处，甚至能捞到……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他低头看着乐乐那双清澈透亮、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头五味杂陈。
保护他，引导他，让他这份老天爷硬塞过来的特殊能力，不至于变成自毁的导火索——这条路，看起来可真是道阻且长啊。
他掏出那本旧笔记，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面。
笔记原来的主人，那位李老的“老朋友”，是不是也经历过同样的抓狂和摸索？他最后找到答案了吗？
阳光透过树叶缝儿，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校园里隐约传来学生们青春洋溢的欢笑声，生机勃勃。
叶伟深吸一口气，把笔记宝贝似的收好。管它前路是坑是坎，他都必须咬牙走下去。
他抱起乐乐，重新跨上电动车。
下一个订单的目的地，没准儿就藏着关于这本笔记的来历，或者顾老师研究的那个“干扰源”的下一块拼图碎片。
而此刻，他压根不知道，筒子楼那个乱糟糟的房间里，顾老师正死死盯着示波器上——
因为乐乐一句话而突然蹦出来、又飞快溜走的某个奇特小波浪——陷入了更深、更痴迷的沉思……
一个全新的、关于“看的人”能影响“被看的玩意儿”的疯狂脑洞，正在他脑子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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