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里那位顾老师眼睛闪着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光芒，加上那笔天上掉下来的“谢礼”，在叶伟心里烙下深深的印子。
这就像一面双面镜，正面照见乐乐能力可能带来的、超越冲突危险的“价值”，背面却折射出这份能力若被有心人盯上，将引爆更失控的觊觎与风险。
那本从“墨香斋”淘来的旧笔记，被他藏得比地底矿脉还深，翻阅时更是屏气凝神。
笔记里零碎记载的“灵觉滋养”、“气息辨识”、“意念微控”，成了他深夜独自啃咬的硬骨头。
他试着按那些模糊描述，在送餐空档或无人角落，凝神感应胸前的黑石钮扣与腰间清心铃。
进度慢得像蜗牛爬山，但那股微弱如幻觉的“连结感”偶尔会窜出来，像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却死撑不灭。
这给了他一线微光——说不定真能摸懂这股力量，哪怕只为了把乐乐护得更周全。
生活巨轮轰隆隆往前碾，没给他太多沉溺的余地。
周小小察觉他最近心事挂满脸，却贴心地没追问，只是默默把家里收拾得能照出人影。
每晚总留一盏暖黄小灯和咕嘟冒泡的热汤。这份安静的支撑，成了叶伟在冰凉现实里能攥住的最实在温度。
乐乐仍挂着沉甸甸的黑石坠子，多数时候和普通孩子没两样，唯独经过气味古怪或能量场乱窜的地方，会像小动物般不安躁动。
叶伟开始有意识记下这些地点和乐乐的反应，想从中揪出规律。
他发现乐乐对那种浮夸虚伪、满满人工调味的“戏味”特别敏感，活像天生厌恶这股“假”味儿。
这天中午，订单池里突然蹦出“云端花园餐厅”的加急单。
这地方最近在社交媒体上火到烫手，标榜“梦幻用餐天花板”、“打卡圣地”，盘踞在高档写字楼顶层。
传闻装修奢华得像镀了金，布景飘满“仙气”，价格自然贵得能剜肉。
叶伟盯着订单，眉头自动打结。
这种地方等于挑剔客人+迷宫路线（经常得在门口罚站等客人），外加空气里飘浮的名叫“虚荣”和“表演”的隐形毒气。
他脑中已浮现精心摆拍的人群、过度美颜的布景，还有可能中看不中吃的料理。
但佣金高得诱人，配送范围又刚好在那栋楼。他叹口气按下接单。
生存这把刀架在脖子上，哪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取到那份精致如艺术品的餐盒，叶伟载着乐乐冲向玻璃幕墙闪瞎人眼的写字楼。
踏进大堂，混合昂贵香氛、冷气和人工甜香的怪味扑面袭来，光可鉴人的地板倒映着衣着光鲜的白领身影。
刷开直达顶层的观光电梯，门开瞬间像跌进异次元——
“云端花园餐厅”里光线暧昧流转，镜面、玻璃和LED光带交织出空间无限延伸的幻觉。
人造藤蔓、假花、白纱幔和干冰喷吐的“仙气”四处弥漫，背景乐是缥缈女声吟唱。
放眼望去，华服男女在各种布景前摆弄十八种仙女下凡姿势，服务生背着翅膀制服，脸挂标准却冰凉的微笑。
整个空间活脱脱巨型摄影棚，塞满精心调制的“梦幻感”，唯独缺了真实生活的烟火气。
空气里那股人造甜香混着干冰的微呛味，让叶伟喉头发紧，怀里的乐乐也扭成麻花，小手直揉鼻子。
叶伟抱着娃，穿着格格不入的外卖服，按订单信息寻找窗边纱幔半掩的“观景雅座”。
穿越拍照人潮时，无数目光黏上来——好奇的、打量的，更多的是看异物闯入的排斥眼神。
终于锁定雅座，只见限量款连衣裙女孩正对手机前置镜头嘟嘴自拍，满桌餐点像道具般几乎未动。
叶伟上前：“您点的加急套餐送到了。”
自拍被打断，女孩不悦地扫他一眼，视线在外卖服和孩子身上刮过，嫌弃地蹙眉彷佛见到脏东西。
她不接餐盒，镶水钻的尖指甲隔空点向桌沿缝隙，娇嗲语气裹着命令：
“搁那儿。手脚轻点，别碰坏我东西，也别入镜毁构图。”
叶伟压着火气，小心翼翼搁下天价餐盒。正要撤离，女孩突然喊住他：
“喂！你这餐盒包装纸怎么有摺痕？送外卖不长眼吗？我待会要发小红书的！画面美感被破坏你赔得起？”
她边说边用手机放大拍摄那道几乎隐形的痕迹，满脸夸张不满。邻桌客人纷纷侧目。
叶伟喉头发苦。这种鸡蛋挑骨头的戏码，在追求“完美假象”的地方早是日常。他深吸气准备公式化道歉。
“还有啊，”女孩抱臂打量他，刻薄升级，“你身上什么味？汗臭混灰尘都飘进来了！跟我们高级香氛完全不搭！简直污染空气！”
她真从名牌包掏出迷你香水，煞有介事朝空中狂喷。工业香精的刺鼻味混着原有甜香，酿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叶伟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怒火像被点燃的汽油桶在胸口翻腾——吃苦受累他能扛，但人格被反覆践踏？尤其在乐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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