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赶忙应了一声。
他年纪不小了,干重活未必比得过年轻人,知道这会儿不是逞能的时候,真要闪了腰那可是添乱。
老李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
“听吴师傅的。”
“谁要乱伸手,我先骂他。”
两个年轻男老师把棉袄袖子往上狠狠一卷,哈着白气,一路小跑去仓房抄出了两根铁撬杠。
高校长看着眼热,也想上前搭把手,林卫东抬手把他拦了下来。
“高校长,您别往车边凑。您在这儿盯着账和接收人手就行了。”
林卫东笑呵呵的,话却说得实在,
“木头有老师傅和年轻人搬,您过去了,大伙儿还得顾着别碰到您。”
高校长本想说自己也有把子力气。
可他抬头瞧了瞧车上平码着的长料,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是学校的主心骨,今天真要为了抬木头闪了腰,后面修教室、安排开学、调班级,全得跟着耽误。
“行,我不添乱。”
“冯老师,你跟着郭师傅记。”
“卸下来一根记一根,规格也别写混了。”
“嗯!”
冯老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吴师傅见人手到齐,这才招呼车上的两个修缮工松开外侧麻绳。
绳结冻得有些发硬,解了几下没解开,老郑从驾驶室工具箱里取来一把钳子,夹住绳头往外一拽,结扣这才松动。
吴师傅大嗓门喊道:
“慢着点,别一口气全放开。”
“右边那几根圆料靠得不牢靠,底下拿撬杠先顶住!”
众人照着他的安排各自站好。
第一根中料被撬动以后,两个修缮工在车上扶住木料前端,底下四个人同时接住,缓缓往砖垛方向挪。
那根木头足有两丈来长,看着不算粗,压到肩上也不轻。
小陈刚走两步,脚底下一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老李马上托住他那一头,扯着嗓子提醒:
“脚底下看准了踩!”
“宁可走慢点,也别拿腿去接木头!”
小陈稳住身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却没敢逞强回嘴:
“李师傅,我记住了。”
几个人吭哧吭哧把木料抬到垫好的青砖上,按吴师傅交代的方位平平稳稳地放下。
郭师傅立马凑上去,低头对着单子一划拉。
“中料第一根,长一丈九尺,粗五寸半。”
冯老师在学校的接收本上跟着写下数目,末尾还标了一个小小的“壹”。
林卫东站在两本账中间扫了一遍,点点头:
“就按这个办法来。”
“郭师傅念一遍,冯老师记一遍,钱贵在旁边对通县原始清单。”
“三边都合上了,再卸下一根。”
钱贵把清单摊在一张旧课桌上,找了块鹅卵石压住纸角,免得被风掀起来。
“没毛病,这根是中料栏第一号。”
有了第一根打样,后面的活儿顺当了不少。
车上两个人递料,车下四个人轮换着抬,老李专门看脚下和堆放位置,吴师傅则拿木工尺逐根复核。
碰上表皮有裂口的,他便让人单独放到一边,拿斧背“梆梆”敲几下听听响,再眯着眼看裂缝吃进去多深。
高校长见第三根木料被挑出来,心里顿时有些发紧,急忙问道:
“吴师傅,这根是不是糟了?不能用了?”
吴师傅蹲下身,用尺角刮开裂缝旁边的木屑看了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能用,就是不能当承重的大梁。”
“截开做窗框,或者锯成短撑,都不耽误。”
“乡下出来的木料不是机器轧出来的方木,有点弯、有点疤很正常,关键得放对地方。”
高校长这才松了口气。
“能用就好,能用就好。”
“咱学校眼下缺的就是材料,只要不影响安全,边边角角也不能糟践。”
吴师傅听着这话很受用。
“高校长,修房子不能光认新料。”
“会使料的木匠,一尺烂木头也能顶一尺用;不会使的,你就算给他一整根上好的红松,他也能给你锯得七零八碎当柴火烧。”
林卫东没有插手木匠活,只让冯老师在那根料后面添了一句“改作窗框短料”。
料怎么用可以听师傅安排,可账上不能只写一个“次”。
不然日后有人翻账,看到一根中料没进屋梁,又找不到去处,少不了要问上几句。
半个多钟头过去,两侧的中料卸了大半,车厢中间的短料逐渐露了出来,干活的师傅们头上都冒了白毛汗。
吴师傅让人停下歇口气,还特意绕车看了一圈。
“行了,大伙儿喘口气,现在能动中间的了。”
“先把最上头那十二根赠补的短料搬下来,单独在东边码一摞。”
“那是账外另列的,别跟原数混到一块。”
郭师傅听完,笑着冲他竖了下大拇指。
“哟,吴师傅,您不光懂木头,这账面上的门道,您也是个行家里手啊!”
吴师傅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